齊宴聽了屋內的話,氣得雙手叉腰,他苦笑著點頭道:「好,好得很!」
他轉頭望向夜空,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與嗔怪,「今日騙我試了那麼多藥,身子遭了多少罪,倒是一句不提了,也不知……」
話還沒說完,後背忽然被人一踹,齊宴猝不及防「噗通」一聲往前摔了出去。
他揉著發疼的屁股回頭,才見溫棠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正冷冷地盯著他。
「既然夫君身子這般嬌弱,」溫棠開口,聲音里沒半分溫度,「就別把病氣帶進來了,免得咱們一同遭罪。」
齊宴瞪著她:「你個小氣鬼!我要去告訴爹娘!」
今夜才剛誇她長得還行,白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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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娶了她,簡直就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你儘管去!」溫棠揚著下巴威脅,「明日我便回齊府,也向公婆告狀,說你故意算計我!」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她恨不得現在就告訴他,
他中了奇毒,而且沒有解藥。
可憐他上次毒發時,還以為是自己舊傷牽累。
齊宴一聽,頓時沒了轍,可臉上絲毫沒露怯:「溫棠,你有能耐,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話音落,就趕緊利索地爬起身,灰溜溜地走了。
溫棠看著他的背影,「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丫頭,這毒還請你對他閉口不談,他這人,你也知道,愛面子。
要是讓他知道,自己的命是靠你吊著的,估計還沒毒發他就身亡了。」
這話又在她腦海里響起。
她深吸一口氣,不斷告誡自己「冷靜,溫棠,冷靜,想想你對張伯伯的承諾,至少,在毒清之前,這傢伙還不能死」
她目光無意瞥向了牆上掛著的箭弓,那是她年少時最喜的技藝。
和齊宴一樣
她想起年少時,自己的箭術先齊宴一步,他不甘心,當即拉滿弓弦反覆練習,直到手指磨出手泡,也不肯接受她遞來的傷藥。
她笑了一聲,死要面子活受罪
方文鋪好床正要睡下,門外卻忽然傳來輕響。他起身要去開門,「吱呀」一聲,門已從外面被推開。
看清來人,方文驚訝地喊了聲:「大人?您怎麼來了?」
齊宴進門後咳了兩聲,強裝鎮定道:「來……來體恤下你們的生活。」
說著,還故意環顧起了四周,假意點評道「這裡雖比齊府差點,但也能住下」
他旁若無人地點了點頭「甚好」
方文一頭霧水:「大人,屬下聽不懂您的意思。」
齊宴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他陰下臉,含糊道:「別多問,我今晚同你睡。」說著,還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是大人,」方文更懵了,「您不回去陪少夫人,反倒陪我這大老爺們睡?」
「少廢話!」齊宴打斷他,臉上帶著幾分窘迫。
他本想叫溫府下人找間偏房,可一想到溫棠方才的模樣,又實在拉不下臉,只能來尋方文。
其實他早習慣了,從前幼時總被齊崢、沈蘭打罵,他便偷偷跑來找方文擠一張床。
沒等方文再開口,齊宴已熟門熟路地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方文在一旁扯著被子,慢悠悠地反應過來:幼時是被老爺夫人罰,這會八成是被少夫人趕出來了。
他點了點頭,暗自嘀咕了句「絕對是」,才輕手輕腳地也鑽進了另一邊被窩。
那日過後,溫棠和齊宴像是較上了勁,見面便繞路走,吃飯都刻意錯開,各坐一桌。
齊宴也沒再回溫棠的屋子,日日都擠在方文的偏院。
方文被折騰得苦不堪言,白日裡要查案,夜裡還要被自家大人占半張床,每日晨起都頂著黑眼圈唉聲怨道。
溫珩與沈容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但也不好過多干涉他們夫婦二人的事。
京城的夜,靜得只剩秋風的嗚咽,卷著枯葉掠過牆角,添了幾分蕭索與悲涼。
柳玉絮立在巷口的陰影里,左顧右盼,反覆確認四周無人後,才壓低聲音喚了句:「出來。」
話音剛落,一個年輕男子從暗處閃身而出,躬身道:「柳姑娘。」
柳玉絮沒多話,從袖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銀錢,遞了過去:「這是這個月的銀兩,我手邊也沒有多餘的了。」
那男子接過銀袋,低聲應道:「辛苦柳姑娘了。」
「你回去,替我照顧好他們便好」柳玉絮細細叮囑道,說話間還瞄了下四周,生怕被人發現。
「是,也請柳姑娘照顧好自己。」
可兩人都並未察覺,巷尾的老槐樹後,正立著一道黑影,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待柳玉絮與那男子分道離開後,黑影身形一動,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跟上了那年輕男子。
只見那男子快步繞過巷口,一路往城外走去。黑影緊隨其後,始終與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出了城門,夜色更濃。男子走著走著,似是察覺到了什麼,他加快速度,拐進一片雜樹林,借著樹影藏了起來。
黑影追過來時,見前方沒了人影,忍不住低罵一聲:「怎麼還跟丟了?」
這黑影不是方文,還能是誰?
「閣下是何人?為何一直跟著我?」
方文循聲望去,就見那男子從樹後走了出來,眼神警惕地盯著他。
方文也不繞彎子,直問道:「方才給你銀錢的那女子,你與她是什麼關係?」
男子臉色一沉,反問:「我與她如何,與你何干?」
方文眼神一凜:「和我有沒有關係,還輪不到你來說!」話音落,他立即抽出腰間長劍,直向男子劈去。
男子慌忙抽刀抵擋,「當」的一聲脆響,兵器相撞的火花在夜色里一閃而逝。
兩人纏鬥起來,劍鋒掠過時,地上的枯葉被卷得漫天飛舞,伴著秋風簌簌作響。
幾個回合下來,男子漸漸不敵,深知自己處於下風,不願戀戰,虛晃一刀逼退方文後,轉身就往樹林深處跑。
方文正要追趕,卻見男子跑時從懷中掉出一物,落在了地上。
他彎腰撿起,竟是塊巴掌大的木牌,看著像通行令牌,上面赫然刻著一個「泰」字。
方文望向男子逃走的方向,正好也是往泰州去的路。
翌日清晨,大理寺內。
方文將那塊刻著「泰」字的木牌放在桌案上,沉聲道:「大人,屬下查到,柳玉絮,每月都會有一筆銀錢支出。」
接著,他又將昨夜的事一一稟報給齊宴與張作林。
張作林拿起木牌,反覆摩挲著那個泰字,沉吟道:「泰州,」他看向齊宴,目光深沉道「這每月的銀錢或許就是寄到了泰州」
齊宴對上他老師的目光,微微頷首道:「可這柳玉絮,怎會與泰州那邊扯上聯繫?」
他略一思索,看向方文吩咐道,「你即刻帶人前往泰州,務必查清楚,柳玉絮究竟與泰州有何聯繫。」
方文躬身領命:「屬下遵令。」說罷,便拿起木牌,轉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