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宴回到溫府時,夜色已沉。
在侍女的指引下,他來到溫棠的閨房外,輕輕推開了房門。
這是他頭一回進到她的閨房。
入眼便是繡著蘭草的紗簾,風一吹便輕輕晃動;梳妝檯上擺著螺鈿妝盒,旁邊放著幾支珠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這般雅致的模樣,與他平日裡見慣的一點就炸的溫棠截然不同。
溫棠正坐在窗邊看醫書,聽到動靜後,便轉身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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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髮髻輕挽,身著一件月白色單衣,布料輕薄,勾勒出纖細的身形,衣料下的肌膚雪白如雪,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齊宴的目光被她牢牢吸引,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下。
她平時在屋內都穿得那麼涼爽嗎?
「站在門口做什麼?趕緊進來把門關上!」
溫棠見他杵在門口不動,轉頭催促道,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外面風大,你想凍死我?」
齊宴回神,輕咳兩聲潤了潤發燙的嗓子,隨手關了門:「誰讓你穿這麼少?」
溫棠低頭掃了眼自己的單衣,淡淡開口:「這是我屋裡,我愛穿什麼穿什麼。」
齊宴不敢再看她,目光躲閃著瞟向其他處,輕咳兩聲:「可我是男子,你穿成這樣……」後半句卡在喉嚨里,沒好意思說出口。
溫棠見他這副侷促的模樣,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說是男子就是男子,我怎麼不知道,我還一直以為你不是人呢。」
原本還帶著幾分羞赧的齊宴,一聽這話,臉上的紅意褪去大半,皺著眉沉聲道:「溫棠!你還是不是人!」
溫棠沒應他,轉身就往床邊走,還得意地朝他挑了挑眉。
齊宴見狀,頓感不妙。他連忙上前攔住她,皺著眉問:「你睡床,那我今晚睡哪?」
溫棠繞開他,伸手去掀床簾,「你愛睡哪睡哪,跟我沒關係。」
齊宴急了,前夜在齊府睡了地磚,昨夜又沒睡安穩,今晚說什麼也不能再遭罪。
他快步追上,伸手去搶床簾:「憑什麼你睡床我睡地?這床我也有份!」
兩人二話不說,又撲到床上扭打起來。
溫棠抓著他的胳膊往後拽,氣鼓鼓地罵:「齊宴,你不要臉!」
齊宴跟她較著勁,挑眉道:「跟夫人待在一起,要臉哪能活得下去?」
話音還未落地,齊宴就被溫棠先一步壓在了身下。
溫棠按住他的胸膛,指尖狠狠戳了戳他的心口:「齊宴,你最好別跟我搶床,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齊宴卻勾了勾唇角,笑得妖冶勾人。
他一個翻身,便將她壓在身下,指尖還輕輕虛掠過她的腰線。
惹得溫棠一個激靈。
他湊到她耳邊,聲音低沉又帶著誘哄:「夫人,要不咱們各讓一步,一人睡一邊?」
「不行!」溫棠毫不猶豫地說道。
「可是夫人,夫妻之間同床共枕,不是很正常嗎?」齊宴垂眸盯著她,沖她狡猾一笑。
「正常你個頭!」
溫棠不想跟他廢話,掙扎著想要起身。
眼看她越鬧越凶,齊宴忽然心生一計,抬頭朝門外喊了一聲:「爹娘!」
溫棠嚇得魂都沒了,立馬伸手捂住他的嘴。
這小人,竟想拿爹娘來壓她!
她惡狠狠地瞪著齊宴,半晌才從嘴裡擠出一句:「我知道了!」
齊宴見她服軟,便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不會再喊了。
溫棠鬆手後,他就立刻翻身到床的另一邊,扯過被子裹緊自己,閉著眼睛笑道:「夫人,早些安歇。」
溫棠看著他那副狡詐的模樣,越想越氣,抬起拳頭狠狠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唔!」齊宴痛得悶哼一聲,轉頭哭笑不得地說:「夫人勇猛!」說完,連忙翻過身背對著她,生怕再挨一拳。
這幾日沒睡好,再加上還要查案,他實在沒有精力再鬧下去了。
溫棠看著他的後背,想到自己總算出了口氣,也懶得再計較。
她扯過被子蓋好,沒多久便也伴著淺淺的呼吸睡了過去。
晨風拂過,入秋的涼意陣陣襲來。齊宴醒來時,榻旁已空空如也。
溫棠一貫有早起的習慣,這個時辰,大抵已在她開的毒館裡坐定了。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整理衣袍,指尖剛觸到繫繩,便聽見門外傳來方文急促的聲音:「大人!大人不好了!」
「進。」
「吏部侍郎沈從安家的公子,瀋陽今早被發現死在新房裡了!」
齊宴系衣袍的手一頓,眸色驟沉。
第四起了。
他抬步便往門外走,吩咐道「備馬,立刻去沈府。」
沈府里里外外都掛滿著紅綢與燈籠,可此時的府邸卻充斥著悲慟的哀怨聲,顯得格外詭異。
沈從安聽見動靜,忙抹了把眼淚迎上來,聲音哽咽著喊了句:「齊少卿。」
「屍體在哪?」齊宴面色沉凝,沒有多餘寒暄,直奔主題。
沈從安重重嘆了口氣,顧不上難過,帶著他快步往新房的方向走去。
剛踏進新房,大紅的喜字便映入眼帘,很是喜慶。
但比這喜字更醒目刺眼的,是掛在牆正中間的那幅裱畫。
同樣風格的裱畫,畫中依舊是從未見過的奇花,淡紫色的花瓣襯著銀輝花蕊,與趙府、錢秀才家、孫公子家的畫如出一轍!
「果然。」齊宴喃喃自語,之前的猜測仿佛得到了印證。
「齊少卿,我兒就在那。」沈從安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難掩的悲痛。
齊宴收回落在畫上的目光,定了定神,順著沈從安指的方向,快步往床邊走去。
床上躺著一位二十五歲左右的青年。
他面色平靜,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近乎安然的笑意,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死者的死狀。
前三位死者遇害時,案子尚未交到他手上,如今親眼所見,才知這笑容有多瘮人。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青年的身體:眼瞼閉合,眼球無異常;嘴唇輕抿,嘴角的笑意凝固著,沒有烏青或腫脹;身上衣物整齊,皮膚也未見外傷。
但同樣是死於心臟驟停。
「沈大人,令郎平日在外面,頗為風流吧?」
沈從安聞言,臉上的悲痛淡了幾分,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半晌才訥訥道:「犬子……確實性子跳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