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珩看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這倆孩子,從小就愛打打鬧鬧,現在成了親,還是這副模樣。」
沈容也跟著嘆氣:「是啊,還盼著成親後能收收心呢。」
「哈哈哈」屋內傳出二老親和打趣的聲音。
另一邊,溫棠正氣呼呼地繞過迴廊拐角處。
身後的齊宴步履輕快地翻過欄杆,擋在溫棠面前,拉起她的手喊道「夫人。」
溫棠正氣頭上,見他拉著自己的手不放,抬手就往他胸口打去。
齊宴側身躲開,她又抬腿踢向他的小腿,兩人在廊下纏鬥起來。
「明明是夫人先踩的我,怎麼還反倒生起氣來了?」齊宴嘴角掛著笑意,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就看你不爽!」溫棠沒跟他廢話,直往痛處打去。
齊宴順勢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她抵在了廊柱上。
他俯身看著她,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夫人倒是小氣,不過是爹娘多夾了幾口菜,就氣成這樣?」
溫棠看著他,勾了勾唇角,冷哼一聲。趁齊宴不注意,她抬腳直往他褲襠踢去。
齊宴反應極快,險險躲開,驚出一身冷汗。
他鬆開手,後退半步:「夫人當真是下手狠辣,這一腳要是中了,我可就真要斷子絕孫了!」
「那正好」
「溫棠,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不能」
兩人正吵得不可開交,身後卻忽然傳來腳步聲。
齊宴眼尖,瞥見了走過來的溫珩和沈容,立刻伸手攬住溫棠的腰,將她往自己身邊帶。
溫棠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掙扎著要推開他,低聲罵道:「齊宴,你找死啊!」
「你爹娘來了。」齊宴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提醒著。
溫棠一轉頭,果然看見溫珩他們正往這邊走,立刻收起了脾氣,掛著溫順的笑容,還自覺地往齊宴懷裡蹭了蹭,甜甜喊了聲:「爹娘。」
沈容看著兩人依偎的模樣,明知故問:「你們倆剛剛是不是又打架了?」
溫棠連忙搖頭,眨巴著眼睛,無辜地說道:「沒有沒有,我們就是在這兒聊聊天呢。」
齊宴:溫棠的演技倒是爐火純青,瞎話,張口就來。
齊宴也順著話頭笑道:「是啊,岳父岳母,不過是和夫人鬥了幾句嘴,沒什麼大事,您們別擔心。」
他說著,還輕輕拍了拍溫棠的後背,一副夫妻和睦的模樣。
溫珩和沈容他們哪能看不出來?只是不想拆穿而已。
這樁婚事本就突然,他們又一直看不慣對方,能喜歡上對方就奇了怪了。
溫珩笑了笑,有意緩和氣氛「那就好,夫妻之間,最重要的就是和氣」
溫棠和齊宴假意認同地點了點頭,還不斷附和著說「好」,可心裡卻各自打著算盤,
「只要他活著,能給我試藥就好」
「只要您女兒別時不時給我下毒,我就能好好活著」
沈容看著溫棠,開口提議:「要不你們夫妻倆就先在府上小住幾日,等宴兒身子徹底養好了,再回齊府?」
溫珩卻皺了皺眉,連忙擺手:「這哪行?棠兒已經嫁入齊家,這不合規矩,傳出去該讓人笑話了。」
沈容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什麼規矩不規矩的,即便棠兒嫁出去了,這溫府也依舊是她的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她說著,轉頭看向溫棠,眼神里滿是溫柔。
溫棠聽著母親的話,心裡一陣觸動,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嗯,這裡永遠是我的家。」
齊宴看著母女倆的模樣,也笑了起來,語氣溫和:「只要夫人願意,我沒意見。」
齊宴:這裡離大理寺倒是更近些。
午後,齊宴同溫珩夫婦打過招呼後,便帶著方文前往三位死者家中查探。
他先到了趙府。
推門而入,正屋還保留著婚房的模樣,大紅的喜字貼在窗上,繡著鴛鴦的被褥疊得整齊,看著極為喜慶。
齊宴目光如梳,細細打量起每一寸地方:妝匣、合卺酒杯、甚至新娘的胭脂水粉都未曾動過。
他將屋內的薰香、藥酒等物,一一取樣封存。
「大人,這些尋常物件,仵作早已驗過無數遍了。」方文低聲道。
「正因其尋常,才更容易被忽略。」
齊宴頭也未抬,目光最終定格在床榻正對面牆上的一幅畫上。
畫框是獨特的回紋紫檀,畫中是一池幽潭與幾株從未見過的淡青色奇花,花心一點金色,妖異而寧靜。
「把這畫取下來,小心包裹,帶回大理寺。」
第二家是錢秀才的屋舍,家徒四壁,唯有一紙褪色的喜字宣告著這裡曾有的喜慶。
齊宴徑直走向臥室,果然,在斑駁的土牆之上,他又看到了它。
另一幅畫。
裱框的木質雖廉價,但那回紋裝裱風格與趙府那幅如出一轍,畫中同樣是奇花,只是換成了淡粉色,花蕊泛著詭異的銀輝。
齊宴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走上前,指尖隔著手套輕觸畫框邊緣,一層薄灰。
「錢秀才家境貧寒,婚房簡陋,卻獨獨掛了這樣一幅筆觸精細、裝裱用心的畫。」他喃喃自語,眼神銳利起來,「這不叫風雅,這叫違和。」
當他趕到第三位死者,孫公子的婚房時,已無需再費心搜尋。
他的視線穿透滿室略顯俗氣的紅綢,精準地鎖定了正對婚床的那面牆。
第三幅畫,赫然在目。
齊宴站在畫前,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爬升。
三位死者,家境、學識、結識的人都天差地別,人生唯一的、也是最後的交集,竟是這風格統一、畫面詭譎,且都正對著他們婚床的畫。
「不是巧合。」他聲音低沉,斬釘截鐵,「方文,你立刻去查!這三幅畫的出處,是何人所作,經何人之手,又是以何種理由,被不偏不倚地送進了這三間婚房!」
「是,大人!」方文領命,神情肅然。
齊宴獨自留在空寂的婚房裡,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將畫中那奇異的花朵染上一抹血色。
他凝視著那怪異的花瓣,一個他極不願承認,卻又無比合理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
「這世間若真有連大理寺都驗不出的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