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宴走進正堂,見案前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便輕聲喊了句:「老師。」
張作林正拿著卷宗翻看,聞言轉過身,淡淡問道:「怎麼不多休息幾日,不是給你批了婚假嗎?」
齊宴站直身子,故意裝出一副正經模樣,沉聲道:「眼下政務繁忙,兒女情長暫且放一旁,還是案子更要緊。」
張作林聞言,忍不住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道:「隨你。」說著,將手中的卷宗遞了過去,「這是答應你的。」
張作林捋了捋鬍子,臉色凝重:「這三起命案,死者皆是男性,且都死於大婚時日。」
「三人的死因相同,都是心臟驟停,但臉上都帶著安祥的笑意,毫無痛苦之色。」
「更奇怪的是,現場沒有任何打鬥痕跡,也沒有強行入侵的跡象,不像是他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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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外面都在傳是厲鬼索命,京城裡人心惶惶,不少即將成婚的人家都慌了神,甚至有退婚的。」
張作林說完後,目光落在齊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打趣道:「你小子倒是幸運,昨日成婚,到現在還好好活著。」
齊宴原本正低頭看著卷宗,聞言連忙看向張作林,辯解道:「老師,學生可從未做過虧心事啊」
齊宴:老師,你越界了,這一點也不好笑。
張作林被他這模樣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齊宴無心說笑,他收回思緒,重新將注意力落回案子上:「無打鬥、掙扎痕跡,下毒無疑是可能性最高的手段。」
張作林也收了逗弄他的心思,認真道「可仵作反覆查驗,並未在死者體內發現毒物的痕跡,這實在奇怪。」
齊宴思慮重重地看向張作林:「老師,難不成這世上真有那種殺人於無形,連痕跡都不留下的毒?」
張作林沉默片刻,緩緩搖頭:「世間毒物萬千,咱們沒見過的多了去了。」
他指了指卷宗,「要麼是這毒太過罕見,仵作認不出;要麼,就是下毒的手法太隱蔽,咱們還沒找到關鍵。」
「還有件事,這三名死者在外名聲都不好,皆是風流成性之輩。」
張作林翻到卷宗後頁的證詞部分,繼續道:
「查下來,他們都曾對女子造成過無法挽回的傷害。有的始亂終棄逼死了姑娘,有的騙了人家清白後另娶他人。」
齊宴瞬間明白了張作林的意思,順著話頭道:「老師是說,這不是普通的謀殺,而是連環作案?
兇手許是對這種薄情寡義之人極度憤懣,又或是曾受過類似的傷害,所以專門挑這類人報復?」
張作林點了點頭:「大概率是這樣。」
齊宴從大理寺出來時,京城裡不知何時下起了朦朧的秋雨。
他本想等雨停之後再回去的,可等了許久,雨勢卻絲毫沒有變小的意思。
他隨手買了把油紙傘握在手中,騎著馬前行。
剛回到府門口,就見溫棠從馬車上下來。
他的官服下擺已被雨水浸透,手中的油紙傘襯得他更有江南韻味,意氣風發。
溫棠抬眼望去,視線在他身上頓了頓,竟有些發愣。
齊宴注意到她的目光,心中暗喜,他得意地勾了勾唇,故意將油紙傘微微抬了半分,露出俊朗的眉眼。
齊宴:溫棠,可別真被我迷上了。
溫棠看到他這副做作模樣,嗤笑一聲,鄙夷道:「下雨還騎馬,腦子有問題? 」
齊宴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他低頭看了自己肩頭沾濕的衣料,沉聲道:「溫棠,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那得看是對誰了」溫棠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任由小水攙扶著進了府。
齊宴冷哼一聲,隨手把傘丟到了一旁,也跟著進了府。
晚上,溫棠向齊崢夫婦問過安後,正在屋內獨自吃著飯。
齊宴換了身乾爽的常服回到房中,一眼就看見桌上擺著兩份飯菜,另一份顯然是給他留的。
他順勢坐下,疑惑地看向溫棠:「為何要分膳而食?」
「我樂意。」溫棠頭也不抬,無所謂道。
齊宴也懶得和她爭,他拿起筷子,剛伸出手想夾點菜吃,手卻止在了空中。
桌上的排骨泛著青綠色,牛肉是寡淡的白色,就連青菜都透著些焦黃……
總的來說,他面前的菜品五顏六色,看著格外怪異。
再看溫棠面前的,皆是新鮮菜餚,紅燒肉油亮,青菜翠綠,色香味俱全。
他皺著眉將筷子一放:「溫棠,你要給我下毒,也不用做得這麼明顯吧?」
溫棠抬眼瞥了他的菜,忍不住笑出了聲:「火候掌握不到位而已,你將就吃吃就好。」
齊宴:你當我傻了是吧
齊宴咬著後槽牙,二話不說,伸筷就往她碗裡夾了一大塊紅燒肉:「你這碗看著才像給人吃的!」
溫棠看著他夾走自己碗裡的肉,心裡暗笑:你吃了可別後悔。
她沒出聲阻止,只是自顧自地繼續吃,眼底藏著幾分狡黠。
兩人悶頭吃完後,齊宴擦了擦嘴,才想起今晚的正事。
他輕咳了幾聲,認真地看向溫棠:「雖然我們已成婚,但有些事還是得說清楚,」他頓了頓「最好是約法三章。」
「哪三章?」溫棠放下碗筷,眯起眼睛細細打量著他。
溫棠:我倒要看看你要做什麼
「第一,不許干涉各自的差事。」
「自然。」溫棠隨口應下,她本就沒打算管他的事。
「倒是爽快」
「第二,不能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給我下毒。」齊宴盯著她,像是怕她耍賴。
溫棠挑了挑眉,漫不經心道:「看情況。」
「你……」齊宴被她這態度氣噎,卻又沒法反駁。
畢竟主動權在她手上,她不答應也沒辦法。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第三嘛,我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說。」
「行,那我也說說我的」溫棠開口道,總不能什麼好處都被他占了去。
「第一,不許干涉我的營生,這點和你一樣」
「第二,不許干涉我的生活,包括我周圍的人和事物」
「第三,一年後,我要和離」
說到第三點時,齊宴微微愣了一下,這才成婚第二天,她就那麼急不可耐?
齊宴撇了撇嘴,臉上露出無所謂的表情,淡淡道「好」
「那,今晚到我睡床?」他接著開口,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神色。
昨夜他們已達成共識:床,要輪流睡。
齊宴生怕她反悔,鬧到齊崢那去,畢竟現在家裡的局勢,可於他不利。
溫棠自然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她故意不理他,臉上還裝作不願。
「你想反悔?」齊宴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就知道,溫棠這種人,嘴裡就沒一句實話!
「你急什麼,我又沒說不可以」溫棠白了他一眼,被他炸毛的樣子給逗樂了。
聽到這,齊宴才稍稍安心下來。他昨夜躺了一晚的地磚,弄得他整宿睡不好。
今夜可不想再躺了。
「不過」溫棠的聲音再次響起,她輕嘆了口氣,惋惜地說道「不知道你能不能有福睡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