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人收到他們的眼色後,立刻反應過來高唱一聲「吉時正好!新人送入洞房」
溫棠緩緩伸出手搭在小水的手腕上,團扇輕掩,可眼神依舊銳利地盯著齊宴。
齊宴亦是,警惕地望著她。
二人都生怕對方再給自己使絆子,若是在這種場合出了糗,他們以後還怎麼在京城混下去。
好在,溫棠還是順利地進了新房。
新房布置得格外喜慶,屋頂懸著盞大紅的宮燈,燈上繡著囍字,光線透過燈紗灑下來,把滿室都染成了暖紅色。
溫棠被小水牽到床邊坐下,等禮儀嬤嬤們退出去後,她立刻放下手裡的團扇。
她抬眼打量起屋內的裝潢,
牆壁貼著紅雙喜剪紙,窗戶上掛著紅綢繡球,桌上的茶杯、果盤,都是描了金邊的紅瓷。
「倒是喜慶,不過不適合齊宴那種晦氣的人住」
溫棠撇了撇嘴,雙手慵懶地撐在床邊。
她看著桌邊的酒杯,心裡有了主意。
齊宴,可別怪我
此時的齊宴正端著酒杯向大理寺卿張作林敬酒
「老師,學生敬您一杯」
張作林溫和地擺擺手「欸,客氣了」
「最近那幾起案子,老師…」齊宴試探性地開口,細細打量著張作林的神色。
張作林一聽,還不知道他打著什麼算盤?自己畢竟帶了他那麼久。
張作林摸著鬍子笑笑,「答應你的,自是不會忘」
「多謝老師」齊宴面露喜色,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前幾日,齊崢為了讓齊宴能順利成婚,答應會幫他爭取最近案子的介入權。
齊崢是刑部尚書,又與張作林是多年好友,這種事於他而言,不難。
張作林看著面前得償所願的齊宴,心裡不免欣慰起來。
為官幾十載,門下卻只有齊宴一名學生。
他想起當初齊宴為拜入他門下,在門前跪了整整三日。
見齊宴心思細膩且秉性良善,態度又如此誠懇,張作林心一軟,便答應做了他的老師。
事實證明,張作林選對了人。
齊宴於斷案一道極具天賦。這大理寺少卿之位,亦是他憑真本事掙來的。
如今這小子總算成了婚,他也能稍稍放下心來。
可一想到,他娶的是溫棠,心裡隱隱有絲不安。
張作林搖了搖頭笑笑,以後,齊府熱鬧得很哦。
滿座杯盞碰得叮噹響,笑聲裹著酒香飄滿喜堂。
齊宴在前廳敬完酒後,徑直回了新房。
他推門而入,就見溫棠端坐在床沿,一身紅嫁衣襯得她格外溫婉。
「行了,差不多得了。」齊宴掃了她一眼,懶得看她的把戲。
溫棠就純純一個戲精,京城裡的戲班子都沒她會演。
溫棠深吸一口氣,盡力克制住不出言罵他。
她夾著嗓子,柔聲道:「夫君,說的是哪裡話呀?」
她發誓,要不是為了騙他試藥,她才不會這樣噁心自己。
「溫棠,我勸你最好安分點。」齊宴走到桌邊,拿起茶壺倒了杯涼茶,「我明日還要去大理寺。」
這話倒是不假,雖說大理寺給了他婚假,可一想到要整日和她待在同一個府邸,他寧願去府里查那些未結的案子。
溫棠聞言,起身走到桌邊,揚起一抹熟練的假笑,做作道:「就算要去大理寺,今日這合卺酒,夫君也得陪我喝了才行。」
她拿起桌上的酒壺,給他倒了一杯遞過去。
齊宴嫌棄地看了她一眼,「不喝」
屋裡就只剩他們倆人了,溫棠還在演。
溫棠耐著性子把酒杯又遞近了些:「喝嘛,夫君。」
「我說,不喝。」齊宴的語氣冷了幾分,沒有半分妥協的意思。
「我忍」溫棠不斷地安撫自己,奈何他實在是太賤了,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她再也繃不住臉上的假笑,伸手就要去摳住他的下巴強餵。
齊宴側身避開,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兩人瞬間在屋內打了起來,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茶杯果盤摔了一地。
「酒里又是什麼藥?」齊宴抵擋住她的拳頭,冷聲問。
「斷腸散。」溫棠毫不掩飾,抬腳便朝他膝蓋踹去。
「呵」齊宴早就知道,她能安什麼好心。
屋內越發凌亂,紅綢被扯落,喜燭也晃得厲害。
齊宴瞅準時機,一把將她按在桌邊,兩人貼得極近,他溫熱的氣息落在她耳邊:
「洞房花燭夜,你就這麼想毒死我,做寡婦?」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酒香,被他這麼一湊近,溫棠晃了晃神,那晚的情事又湧現在她腦海里。
「不過是讓你幫我試個藥,那么小氣。」
溫棠立刻從這荒謬的記憶回過神,用力掙開他的束縛,後退一步,兩人暫時停了手。
「溫棠,這是小氣不小氣的問題嗎?」
齊宴皺著眉看向她,有時候他真的覺得溫棠小時候被燒壞過腦子。
「齊宴,京城裡多少人求著我讓他們試藥,我都沒答應。」溫棠冷著臉,理直氣壯地說道。
「哼,那能一樣嗎?」齊宴嗤笑一聲,「你給我試的,全是毒藥!」
毫無悔意就算了,還那麼理所當然、理直氣壯。
「是藥三分毒,毒用好了便是救人的良方,不試藥,我怎麼精進醫術!」
不試藥,又怎麼救你的命!
要不是她受人所託,又怎會跟這煩人精扯上關係。
偏偏他又不知道自己中了毒!
還要照顧他這該死的自尊心,害得她只能以毒婦自居,騙他試藥。
溫棠見他油鹽不進,乾脆從袖中摸出一小包斷腸散,「啪」地拍在桌上,推到他面前:「吃不吃?」
齊宴看著那包褐色藥粉,被氣笑了:「溫棠,你現在連裝都懶得裝了,直接拿毒藥出來逼我?」
簡直無可救藥。
他氣急了,伸手就要去搶那包藥。
溫棠一把將藥包攥回手裡,兩人又扭打起來。
拉扯間,藥包被扯破,粉末撒了一地,混著地上的果屑,再分不清模樣。
「齊宴!」溫棠看著散了一地的藥,生氣地用手指著齊宴。
齊宴卻像沒事人一樣瞄了一眼,拍拍手上的灰塵,就徑直往床邊走去:「我要睡了。」
她精心研製了那麼久的藥就這樣撒了,他一聲道歉都沒有,還裝作沒事人一樣,心安理得。
溫棠嗤了一聲,厚顏無恥
她想起這幾日京城裡的流言,故意恐嚇他
「你就不怕今晚冤魂來索你這個新郎官的命?」
齊宴哼了一聲「怕」,還故意裝出惶恐的樣子,往床里縮了縮。
可還沒等溫棠開口嘲笑,他就收起那副膽小模樣,沖她戲謔一笑
「可我現在更怕你」
「畢竟,鬼索命還給個痛快,你索我命,慢燉」
說罷,還點火般朝她挑了挑眉。
果然,溫棠一聽他這話,整個人都要炸了。
她快步走到床邊,怒斥「是嗎,那我現在就先索了你的命。」
她伸手就往齊宴脖子掐去,見他躲閃,還驕縱般揚眉說道
「怎麼,我現在給你個痛快,不樂意啊?」
齊宴依舊吊兒郎當,很顯然,他很享受看溫棠氣急敗壞的模樣。
他挑釁地勾了勾手
溫棠氣得踹向他,兩人又在床上扭打起來。
被褥被蹬到地上,枕頭飛過來砸在對方臉上,混亂中,床頂的帳簾「嘩啦」一聲掉了下來,正好罩在兩人身上。
「齊宴!」
「叫夫君!」
門外的小水和方文聽見動靜,對視一眼,都苦笑著搖了搖頭。
小水輕聲嘆道:「你說,少爺和少夫人要打到什麼時候?」
方文無奈聳肩:「別把府里拆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