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琛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上就上！誰怕誰！」
話雖這麼說，他往電腦前走的時候，那步子邁得跟赴刑場似的。
「老夫這是……」他坐下來的瞬間，還不忘回頭找補一句，「這是給年輕人機會！懂不懂前輩的苦心？」
「懂懂懂。」方銳敷衍地點頭，「快打吧。」
魏琛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在鍵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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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的眼神變了。
剛才那些耍寶、推脫、插科打諢，一瞬間全都收了起來。
迎風布陣出現在競技場中。
會客室里，大夥看到這個ID，都安靜了下來，能把職業帳號掏出來，說明老魏是真的認真了。
戰鬥開始。
魏琛一出手，就是全力。
詛咒之箭、燃燒箭矢、暗影烈焰——術士的技能鋪天蓋地地壓過去，每一個技能的銜接都極其流暢，完全看不出剛才那個推三阻四的人是他。
「喲，」方銳挑了挑眉，「老魏認真了。」
「廢話，」包子難得正經一回，「魏老大雖然嘴上沒譜，打起來從來不含糊。」
屏幕上，蘇沐秋的神槍手被壓製得很厲害。魏琛這次完全沒有試探，每一招都是奔著要命去的。
但蘇沐秋的應對也讓魏琛心驚。
詛咒之箭需要吟唱加蓄力，蘇沐秋就在他開始吟唱的瞬間走位，讓箭矢射了個空；燃燒箭矢是瞬發，他就提前預判方向，用滑鏟躲開；暗影烈焰範圍大，他就卡在技能邊緣，只吃到最小傷害。
「我靠！」魏琛一邊操作一邊喊，「這小子反應是不是開掛了？」
方銳湊過來看：「沒開掛，就是預判准。」
「廢話，老夫當然知道他預判准！」魏琛急了，「問題是他怎麼這麼了解迎風布陣？」
葉修沒說話，只是看著屏幕。
屏幕上，魏琛的術士被神槍手壓得節節後退，無論是技能加點，還是因為死亡之手而給的攻擊距離，都好像被對面給摸透了。但他畢竟是老牌職業選手，經驗豐富，立刻調整戰術。
混亂之雨。
黑色的雨滴從天而降，蘇沐秋連忙操作神槍手後撤。但他退得稍微慢了一點，被一滴雨淋中。
屏幕上，神槍手的動作開始變得詭異——明明想往左走，角色卻往右跑；明明想開槍，角色卻收槍後跳。混亂狀態。
魏琛抓住機會，一套連招打上去。詛咒之箭、燃燒箭矢、暗影烈焰，三連發，直接把神槍手的血量打到危險線以下。
混亂狀態結束的瞬間，蘇沐秋立刻操作神槍手翻滾躲避，同時甩出一顆煙霧彈。紫色的煙霧炸開，魏琛的視野瞬間被遮蔽。等他操作術士衝出煙霧範圍，神槍手已經退到了安全距離外，正在用速射狀態瘋狂輸出。
「狡猾！」魏琛咬牙切齒。
兩人又纏鬥了五分鐘。
最後，蘇沐秋抓住魏琛一個走位失誤，滑鏟近身，膝襲接亂射。子彈如暴雨般傾瀉在術士身上。
迎風布陣倒地。
神槍手勝。
屏幕上彈出「榮耀」二字。
魏琛愣愣地看著屏幕，半晌沒說話。
「魏老大輸了！」包子大喊。
「什麼叫『輸了』？」魏琛緩過神來，沒好氣地瞪他，「老夫這是讓著他！」
「用職業帳號也讓嗎。」方銳在旁邊補刀。
「你懂什麼！」魏琛嘴硬，但語氣里已經沒了剛才的底氣，「老夫退役了！退役選手輸給新人很正常！你們這些現役的輸了才丟人！」
「我們沒輸啊。」喬一帆小聲說。
「我也沒輸。」方銳補了一刀，「就輸了兩個，還贏了呢。」
羅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笑了笑。
魏琛被噎得說不出話，乾脆站起身往外走：「老夫去買水，不跟你們一般見識。」
「哎，老魏，」方銳喊他，「剛才打的時候可認真了啊。」
魏琛腳步頓了頓，頭也不回地擺擺手：「那是職業病，改不了。」
眾人一陣鬨笑。
葉修也笑了笑，正要說話，忽然目光一凝。
他盯著屏幕角落裡那個小窗口——秋雨落幕的角色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作。這在競技結束後的自由時間裡很不尋常，通常玩家會立刻退出或者活動一下，但那邊卻像掛機了一樣。
葉修皺了皺眉，用手機在聊天窗口敲了一行字。
君莫笑：還好嗎？
消息發出去，那邊隔了幾秒才回復。
秋雨落幕：嗯……沒事，就是有點累。
葉修看著這行字，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醫院裡那張蒼白的臉，還有病房外那對父母緊張的神情。
他站起身，朝眾人擺擺手：「行了，今天就到這兒。下午休息。」
「休息？」包子一愣，「這才上午啊，下午不練了？」
「不練了。」葉修說，「該幹嘛幹嘛去，給你們放一下假。」
眾人面面相覷。
「我去睡覺！」包子第一個響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就知道睡。」陳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走進來，先是把葉修手裡的煙搶掉熄滅，然後拉起唐柔和蘇沐橙的手說道：「下午我約了沐橙和唐柔逛街，你去當苦力拎包。」然後笑眯眯的看著兩女「對吧。」
蘇沐橙笑著應了，唐柔也點點頭，臉上也是浮起笑容。而包子……
「啊？」包子臉垮下來，「老闆，我是要睡覺的……」
「睡覺什麼時候都能睡。」陳果不容置疑，「沐橙和小唐兩個女生，拎不動東西，你跟著正好。」
蘇沐橙在旁邊輕笑：「包子不願意的話就算了吧，讓你老大來。」
「願意願意！」包子立刻改口，「我最喜歡逛街了！真的！絕對不要麻煩麻煩老大！」
唐柔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上次讓你幫忙拎東西，半路就跑沒影了。」
「那是意外！」包子信誓旦旦，「這次絕對不會！為老大分擔是小弟的責任！」
方銳在旁邊幸災樂禍：「包子，保重。」
「切，小意思！」包子拍拍胸脯，一臉正色。
陳果滿意地點點頭，轉向蘇沐橙和唐柔：「那就這麼定了，等會出發，先逛一會，然後就去解決午飯。」
幾個女生那邊算是安排妥當了。
方銳伸了個懶腰：「那我去樓下網吧轉轉，好久沒虐菜了。」
「小心明天上頭條。」魏琛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晃回來了，手裡拎著瓶水。
「放心，我就偷偷看看。」方銳擺擺手，溜達著下樓了。
剩下喬一帆、羅輯、安文逸三個人站在原地，互相看了看。
「你們有什麼安排？」喬一帆問。
「我本來想回房看書……」羅輯說，但語氣里沒什麼底氣。
安文逸推了推眼鏡：「看什麼書？」
「高等數學。」
安文逸沉默了兩秒：「下午不訓練，你確定要看高等數學？」
羅輯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其實……我想復盤一下剛才那幾場。那個神槍手的打法有些地方很有意思，我想再研究研究。」
喬一帆眼睛一亮：「我也這麼想！他的走位習慣和預判方式，我覺得可以借鑑一下。」
安文逸扶了扶眼鏡，語氣平淡：「復盤可以，但需要有人記錄數據和關鍵節點。我可以幫忙。」
三個人對視一眼，忽然有了默契。
「那就……」喬一帆看向角落，「那個……」
角落裡，莫凡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電腦屏幕亮著，但人沒在操作。他好像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微微側過頭，目光掃過來，又移開。
「莫凡，」羅輯難得主動開口，「我們要復盤上午的比賽，你要不要一起？」
莫凡沒說話。
喬一帆補充道：「那個神槍手和你打的時候，最後那波應對很有意思。你的打法那麼快，他居然能跟上，我們想看看當時的細節。」
莫凡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
他沒說話，但走向訓練室另一頭的動作已經表明了態度。
喬一帆和羅輯對視一眼，都笑了。
安文逸已經坐到電腦前，打開錄像軟體：「數據記錄我來負責，你們分析戰術細節。」
四個人很快圍坐在一台電腦前，屏幕上開始回放昨天的和今天上午的比賽錄像。
「從喬一帆那場開始吧。」羅輯說。
「先看莫凡那場，」喬一帆卻有不同的想法，「他的打法最特殊，那個神槍手能跟上，說明他的反應速度真的很快。」
莫凡沒說話，但微微點了點頭。
安文逸調出了那場比賽的錄像。
屏幕上的戰鬥重新開始。
訓練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鍵盤偶爾敲擊的聲音和幾個人低聲的討論。
——————
會客室里。
葉修推門進去，蘇沐秋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臉色比平時白一些。
聽到動靜，他睜開眼，連忙要站起來。
葉修擺擺手，拉過椅子坐在他對面。
「身體不舒服？」
蘇沐秋猶豫了一下，搖搖頭：「沒有，就是……可能早上沒吃飯，有點低血糖。」
葉修看著他，沒說話。
蘇沐秋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低下頭：「真的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在醫院住了多久？」葉修突然問。
蘇沐秋一愣，抬起頭：「啊？」
「上次在醫院見到你，你在病房裡。」葉修說，「住了多久？」
蘇沐秋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一周左右……」
「什麼病？」
「一些後遺症，醫生說要觀察，具體是什麼導致的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蘇沐秋說得很簡略，似乎不太想提。
葉修點點頭，沒有追問。他掏出煙，想了想又塞回去。
「家裡知道你來這兒訓練嗎？」
蘇沐秋又沉默了。
葉修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蘇沐秋才開口：「我媽不太同意……她覺得我應該在家養著，別老對著電腦。我爸沒說什麼，但我知道他也不贊成。」
「那你還來？」
「我想試試。」蘇沐秋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執拗，「我喜歡榮耀。這次能來興欣……我不想放棄。」
葉修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眼神很熟悉。
很多年前，也有一個人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說：「葉修，我們要一起奪冠。」
那個少年也是這樣，倔強、執著，眼睛裡閃著光。
「你家裡人擔心你，很正常。」葉修說，「但你自己的身體，自己要有數。」
蘇沐秋點點頭：「我知道。今天確實是忘了吃早飯，平時不會的。」
葉修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的風吹進來，帶著初秋微涼的氣息。
「以後訓練強度可以調整。」他背對著蘇沐秋說，「不用每天都像今天這樣打滿全場。累了就休息，身體要緊。」
蘇沐秋愣了愣，然後用力點頭：「謝謝葉神！」
葉修轉過身，看著他。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蘇沐秋臉上。那張年輕的臉在光影里顯得有些不真實，像是什麼東西在重疊。
葉修眨了眨眼，那重疊的影子又消失了。
「你……」他頓了頓，「以前玩過榮耀？」
蘇沐秋點點頭：「玩過，玩過一陣，具體什麼時候開始的我也忘了，只是記憶里有這個印象。」
葉修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蘇沐秋撓撓頭：「但更多是因為前段時間看到職業聯賽之後才喜歡上的。」
葉修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陽光在房間裡慢慢移動，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你好好休息吧。」葉修說，「下午別想訓練的事，出去走走，或者睡一覺。」
蘇沐秋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嗯。」
蘇沐秋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過頭：「葉神，今天……謝謝您。」
葉修叼著新拿出來還沒點著的煙，看了他一眼：「行了，別這麼叫。」
蘇沐秋一愣：「什麼？」
「學包子叫老大也行，或者直接叫葉修也行。」葉修語氣隨意，「葉神葉神的，聽著跟供祖宗似的。」
蘇沐秋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那……葉哥？」
葉修沒應聲，只是擺擺手。
但嘴角那點弧度，蘇沐秋看見了。
他笑了笑，推門出去。
——————
商業街上，陳果帶著蘇沐橙和唐柔走在前面，包子拎著幾個購物袋跟在後面，臉上寫滿了「我快不行了」。
「包子，快點。」陳果回頭喊。
「來了來了……」包子小跑幾步，「老闆，咱們還要逛多久啊？」
「這才剛開始呢。」陳果說，「前面還有幾家店，逛完再說。」
包子的臉更垮了。
蘇沐橙笑了笑：「老闆，要不讓他先歇會兒？」
「不用不用！」包子立刻挺起胸膛，「我一點不累！真的！」
唐柔看了他一眼，難得開口：「剛才還說要睡覺的人。」
「那是剛才！」包子嘴硬，「現在逛街比睡覺有意思多了！」
陳果樂了：「行，那就繼續。」
幾個人走進下一家店。
蘇沐橙走在最後，目光無意間掃過街對面的公交站台。
一個年輕人正站在站牌下，微微側著身，像是在看線路圖。
那個側臉……
蘇沐橙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張臉很年輕，帶著點病後的蒼白。眉眼之間，有什麼東西讓蘇沐橙恍惚了一瞬。
像是……像是很久以前的某個午後，有人也是這樣笑著，接著會轉過頭來。
公交車進站，遮住了視線。
等車開走，站台上已經空了。
並沒有人回頭。
蘇沐橙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站台。
「沐橙？」陳果的聲音從店裡傳來，「怎麼不進來？」
蘇沐橙回過神，轉身進了店。
「沒什麼。」她笑了笑，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
訓練室里，復盤還在繼續。
「這裡，」羅輯指著屏幕上某個節點，「他的滑鏟時機卡得剛剛好。你們看，他是算準了莫凡分身消失的瞬間。」
安文逸敲著鍵盤記錄：「反應速度確實快，而且他對每個職業的技能前搖都有判斷。」
莫凡盯著屏幕，難得地開口說了一個字：「嗯。」
「繼續看下一段。」喬一帆說。
窗外陽光正好，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屏幕上光影閃爍。
——————
傍晚的時候，逛街的人回來了。
包子拎著大包小包，累得直接癱在前台椅子上。
陳果心情很好，招呼大家：「晚飯我請客，吃火鍋！」
「老闆萬歲！」包子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
方銳從角落探出頭：「有我的份嗎？」
「有有有，都去。」陳果大手一揮。
喬一帆、羅輯、安文逸從樓上下來，莫凡跟在他們後面，還是一聲不吭。
唐柔站在門口，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
蘇沐橙走到她旁邊，兩人一起等著。
「今天逛得開心嗎？」唐柔問。
「還行。」蘇沐橙笑了笑。
她望向街對面，公交站台已經亮起了燈，有幾個等車的人影。
那張臉，那個側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走吧。」陳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車叫好了，出發！」
眾人呼啦啦湧出門。
蘇沐橙收回目光，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