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蘇沐秋照例踩著集訓的點兒衝進興欣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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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訓練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已經傳來鍵盤滑鼠的敲擊聲。他沒有推門進去，而是輕車熟路地繞到走廊盡頭那間小會客室——這幾天下來，這條路他已經走得閉著眼睛都不會錯了。
推開門，電腦已經開著，屏幕上顯示著訓練伺服器的登錄界面。這是葉修特意交代過的，每天他來之前，機器就會準備好。
蘇沐秋深吸一口氣，坐下，登錄。
角色「秋雨落幕」出現在神之領域的主城裡。他還沒來得及活動一下手指，屏幕上就彈出一條消息。
君莫笑：來了？待會繼續昨天的車輪，下午跟隊裡打場配合。
蘇沐秋連忙回覆：好的葉神！
坐在電腦前，他忽然想起昨天夜裡翻來覆去想的那些事情。第十賽季興欣的所有比賽錄像，他在病床上看了無數遍——那會兒還不知道自己將來會坐在這裡，只是單純地被這支戰隊吸引。唐柔的暴力美學，包子的橫衝直撞，蘇沐橙的槍炮師壓制，還有方銳那個讓所有人跌破眼鏡的猥瑣流氣功師……
現在，這些只在屏幕里見過的人，正在一門之隔的地方。
而他，正在和他們交手。
訓練室那頭，葉修叼著根沒點著的煙，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君莫笑站在某張野外地圖掛機，但實際上他開著兩個窗口，另一個窗口裡是秋雨落幕的視角。
「老葉，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開始摸魚？」魏琛湊過來，「盯著屏幕發呆，思春呢？」
「思你個頭。」葉修頭也不回，「滾回你自己位置去。」
魏琛嘿嘿一笑，正要說什麼，忽然瞥見葉修屏幕角落裡的那個小窗口：「喲，那小子來了？」
「嗯。」
「老大，今天什麼安排？」包子打著哈欠走進來，一邊走一邊活動著手腕，「昨天沒打過癮，今天能不能讓我再上一局？」
「排隊排隊。」方銳攔住他，「昨天你上過了，今天該別人了。」
「那誰上？」包子問。
葉修數了數：「一帆、方銳、羅輯，還有……」他頓了頓，瞥了一眼偷偷溜到角落裡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忙的魏琛，「老魏。」
「我？老夫已經退役了，就不欺負年輕人了。」魏琛直起身，裝作很大氣的擺了擺手。
「某人昨天還說要復仇來著，難不成怕了？前輩？」方銳很是時候的補刀道。
無視了魏琛的氣急敗壞，葉修掃了一眼訓練室，最後目光鎖定，開口道：「一帆，你先來。」
喬一帆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默默坐到了電腦前。
競技場地圖載入。神槍手和鬼劍士分站兩端。
蘇沐秋看著對面的鬼劍士，心裡浮現出一些印象——第十賽季的比賽中，這位選手曾經出現過幾次，上場時間不少，每次出場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陣鬼的打法需要耐心和布局，這個選手在這兩方面都做得很不錯。
他操作神槍手向前移動了幾步，試探性地開了幾槍。
喬一帆沒有急著進攻。刀魂守護首先落下，紫色的結界在地面上鋪開。緊接著，冰魂守護在另一側落下，寒冷的結界散發著幽幽藍光。兩個鬼陣，一攻一守，覆蓋了小半個競技場。
蘇沐秋沒有貿然衝進去。他站在結界邊緣，繼續用子彈試探。子彈射入冰陣時，飛行軌跡明顯遲緩了一些——減速效果。他心裡有了數，開始繞著鬼陣遊走。
喬一帆也不急。他操縱著鬼劍士在陣中穿梭，偶爾斬出幾道鬼斬，更多時候是在觀察對手的走位。兩人的動作都很慢，但每一次移動都帶著試探和算計。
「小喬這打法……」包子看得直撓頭，「怎麼跟下棋似的？」
「這叫陣鬼的標準打法。」方銳難得正經地解釋，「陣鬼的核心就是布陣、控場、等對手犯錯。小喬這方面做得挺細，比以前更厲害了。」
屏幕上，蘇沐秋終於動了。
他抓准了冰魂守護和刀魂守護交替的瞬間——舊陣即將消失，新陣尚未完全成形——一個滑鏟切入，槍火直指喬一帆。子彈傾瀉而出。
但喬一帆好像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幹。鬼劍士不閃不避，反而迎上前去，月光斬出手，銀光劃出極大的半圓。
神槍手側身躲開，滿月斬緊接著反手而至，圓弧更大，覆蓋面更廣。蘇沐秋不得不後退，這一退，就退進了剛成形的瘟魂守護里。紫色的光芒一閃，神槍手的防禦力瞬間下降。
蘇沐秋心下一驚，連忙操作角色後撤。
但喬一帆不會給他機會。冰魂守護的減速效果疊加瘟魂守護的減防，再加上暗陣的失明——三個鬼陣同時籠罩，神槍手的移動變得遲緩，視野也變得模糊。鬼劍士從暗陣中殺出，鬼斬接月光斬，再接滿月斬，一套連招行雲流水。
神槍手的血量直線下降。
等蘇沐秋從失明狀態中恢復過來，角色已經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生命。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開始反擊。煙霧彈出手，紫色的煙霧炸開，遮蔽了喬一帆的視野。借著煙霧掩護，神槍手滑鏟後撤，拉開距離，然後速射、暴射、亂射——子彈如暴雨般傾瀉。
喬一帆的鬼劍士在彈雨中穿梭，動作依然不緊不慢。他一邊躲避，一邊繼續布置鬼陣——灰陣落下，瘟陣消散後重新補上，刀魂守護始終保持在身上。
兩人又纏鬥了幾分鐘。
最後，蘇沐秋抓住喬一帆一個極細微的走位失誤，滑鏟近身，接巴雷特狙擊。但就在子彈即將命中的瞬間，鬼劍士的身形忽然一閃——鬼步，高速移動，殘影一片。巴雷特狙擊打在了殘影上。
緊接著，死亡墓碑從天而降。數個長的短的高的矮的墓碑砸落，神槍手無處可躲，被連續命中。
屏幕上彈出「榮耀」二字。
神槍手倒地。
喬一帆勝。
訓練室里安靜了一秒，然後包子跳了起來：「小喬贏了！小喬贏了！」
喬一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頭看向葉修。葉修點點頭：「打得非常好，不必謙虛。」
喬一帆臉微微紅了一下，沒說什麼，默默起身讓開位置。
「下一個。」葉修說。
眾人的目光落在方銳身上。
方銳慢悠悠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行，讓我來會會他。」
戰鬥開始。
方銳一出手，就把自己的風格展現得淋漓盡致。
氣功師的技能不像術士那樣花里胡哨，也不像陣鬼那樣需要長時間布置。推雲掌、氣波彈、裂雲掌——每一個技能都帶著極強的迷惑性。
但方銳的厲害之處不在於技能本身，而在於他怎麼用這些技能。
明明是一記推雲掌，他打出去的時候是直線，到了中途忽然拐了個彎；明明是一記氣波彈，他偏偏做出要放念氣罩的起手，騙得蘇沐秋提前走位，結果氣波彈從另一個方向飛來。
「太猥瑣了。」魏琛看得直嘬牙花子，「這打法，也就方銳能幹得出來。」
「這叫戰術。」包子一本正經地說。
「戰你個頭，這就是猥瑣！」
兩人拌嘴的工夫，屏幕上的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蘇沐秋的神槍手被方銳的氣功師壓製得很慘。每一次他想反擊，方銳總能提前預判；每一次他想拉開距離，方銳總能及時跟上來；每一次他想用大招，方銳總能用念氣罩或者氣波盾化解。
但蘇沐秋沒有亂。他在被動中尋找機會，在劣勢中保持耐心。該躲的技能都躲了，該還擊的時候也絕不手軟。
第三分鐘，他抓住了方銳一個破綻。
當時方銳的氣功師剛剛放完念氣罩，正在調整站位。蘇沐秋立刻滑鏟近身，膝襲擊退，然後亂射出手。子彈如暴雨般傾瀉，氣功師的血量開始下降。
方銳的反應極快，立刻用雲身閃避，同時捉雲手出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神槍手拉扯過去。
蘇沐秋早有準備，格林機槍出手，硬生生打斷了捉雲手的後續。兩人在極近的距離內展開對攻，子彈和氣功交織在一起。
最後，方銳的氣功爆破在近距離爆發，巨大的傷害將神槍手剩餘的血量清空。
神槍手倒地。
方銳勝。
「靠！」包子瞪大眼睛，「這都能贏？」
「這就是猥瑣流的精髓。」方銳得意地站起身，「你以為抓住機會了，其實那是我故意露的破綻。」
魏琛在旁邊撇撇嘴：「吹，接著吹。明明就是運氣好。」
「運氣？」方銳斜他一眼，「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魏琛頓時無語了。
「下一個。」葉修說。
眾人的目光掃過訓練室，最後落在羅輯身上。
羅輯正在翻看一本高等數學，察覺到大家的視線，抬起頭：「我？」
「對，你上。」葉修說。
羅輯猶豫了一下，把書籤夾好，放下書，走到電腦前坐下。
他的召喚師角色出現在競技場中。
會客室里，蘇沐秋看著對面的召喚師，心裡快速回憶著這個職業的特點——召喚獸、控制、消耗。第十賽季的比賽中，這個ID出場不多，但他記得解說提到過，這位選手是某所頂尖大學的學生，據說智商極高，對遊戲的理解很深，但操作上一直是他的短板。
戰鬥開始。
羅輯的召喚師沒有急著進攻。他先召喚靈貓出，然後是雷鷹、冰狼。三隻召喚獸圍繞在身周，他在用他最熟悉的四聖獸流，形成了一道防線。他的布置很有章法，冰狼在前抗傷害，靈貓和雷鷹在兩翼策應，站位非常合理。
蘇沐秋操作神槍手向前移動，試探性地開了幾槍。子彈被冰狼擋住，雷鷹立刻口吐落雷反擊。他側身躲開，心裡已經有了判斷——這個召喚師的戰術意識很好，召喚獸的站位幾乎挑不出毛病。
但操作上……
他注意到，羅輯在切換召喚獸指令時，會有極細微的停頓。這個停頓很短，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但在高水平眼裡，這屬於破綻。
蘇沐秋開始進攻。
他不再貿然沖向召喚師，而是先清理召喚獸。滑鏟躲開雷鷹的攻擊，翻滾避開冰狼的撲咬，然後亂射出手，子彈全部傾瀉在靈貓身上。靈貓的血量是三個召喚生物中最少的，血線快速下降，羅輯連忙用鞭撻加速召喚獸，同時召喚小飛龍援擊。
蘇沐秋等的就是這個瞬間。
就在羅輯切換指令、新舊召喚獸交替的剎那，神槍手突然變向，滑鏟直取召喚師本體。羅輯反應很快，立刻用交替和召喚獸換位。但這一次，蘇沐秋早有準備——他算準了換位的時機，亂射出手，子彈覆蓋了召喚師可能出現的位置。
魔界之花來不及種下，羅輯的召喚師被子彈擦中，血量掉了一截。他連忙操縱剩下的召喚獸回防，但節奏已經亂了。
接下來的戰鬥，羅輯的召喚獸雖然還在場上，但補充和輪換的節奏明顯出了問題。他的戰術意識還在，知道該怎麼打，但手指跟不上腦子。每一次蘇沐秋突襲，他都會在關鍵時刻出現操作上的遲滯。
八分鐘後，神槍手抓住一個機會，踏射踩掉最後一隻召喚獸，然後滑鏟接膝襲，近身近戰能力比自己還要弱的召喚師，將其的血量清空。
神槍手勝。
羅輯看著屏幕上的「榮耀」二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是我輸了。操作還是跟不上。」
葉修搖搖頭：「戰術意識在，操作可以慢慢練。繼續。」
羅輯應了一聲，起身讓開位置。
「最後一個。」葉修說。
訓練室里安靜下來。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魏琛身上。
魏琛正縮在角落裡，低著頭假裝看手機，一副「別找我」的樣子。
「老魏。」方銳喊他。
魏琛沒動。
「老魏！」方銳又喊了一聲。
魏琛還是沒動。
包子直接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魏老大，叫你呢。」
魏琛這才抬起頭，一臉茫然：「啊？什麼？」
「該你上了。」包子說。
「我？」魏琛瞪大眼睛，「我都退役了！」
「退役怎麼了？」方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昨天是誰說的『老夫早晚要在正式賽場上找回場子』？」
魏琛被噎住了。
「去。」葉修笑著彈了彈菸灰，「打完收工哦，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