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很成功，吸引了一小批粉絲，雖然少而且時神的粉絲占了絕大多數，但……」安靜眨眼一笑，「這已經很不錯了，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次級聯賽已經報名了，至於次級聯賽前的表演賽。」林疏原本是靠坐在椅子上的，說到這裡坐直了些，指尖敲了敲桌面，「我不允許任何人輕視任何一場比賽，哪怕是表演賽，也必須全力以赴。」
「還有半個月就是表演賽了，這半個月我們必須開始五排訓練，還需要制定針對各戰隊的戰術。」顧妄望向林疏，「戰術的事就交給你。」
林疏點頭：「之前的我都留著，我會修改之後再拿來給你們。」
時庭清：「五排的話，要約訓練賽嗎？UNI很想跟我們打一次訓練賽。」
季舒雲已經不止一次表達要約訓練賽的意願了，顧妄也說WTF還沒磨合好要等一段時間。
「我會跟cloud約一下，大概下周，這一周先專心訓練。」顧妄看了眼手機時間，「至於教練，相信你們也知道我們的教練是誰了，何教練這幾天在忙一些事，今天下午就會到。」
何囂，算是電競圈裡知名的教練了，之前一直在DN戰隊，直到DN戰隊的隊長sy退役，他才從DN的主教練位置退下來當個副教練，後來據說是跟隊伍里的其他隊員有很大矛盾所以乾脆決定離開了DN，也不知道怎麼跟顧妄搭上線了。
「何教練會很嚴格嗎？」白浪弱弱地問了一句。
顧妄：「他會按照每個人的情況來制定訓練計劃，相信教練，那不是嚴格，只是按照你們的情況給你們的最佳方案。」
「我有個問題。」時庭清忽然舉起手。
雖然沒開過幾次會，但每次會議上時庭清都很少說話，這次難得主動開口。
顧妄溫聲道：「你說。」
「戰隊的核心戰術，是圍繞什麼位置展開？」時庭清用最簡單的話提出了在電競圈裡最敏感的問題。
核心戰術所圍繞的位置就是整個戰隊的核心，有些選手因為長久得不到重視心態會發生微妙的變化，換言之，核心戰術的開展與隊員之間的關係息息相關。
林疏望過來，神情平淡：「你的意見是什麼？」
他並不反感爭奪核心位置的行為，在電競賽場上，沒有野心的選手比起野心勃勃的選手氣勢上總會差那麼一截，何況有勇氣爭奪核心位置的人總歸是有實力的，Time的實力毋庸置疑，但有一個前提——這不是惡性的競爭。
顧妄依舊溫溫和和地看著時庭清，三個少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白浪沒忍住搓了搓手掌心，明顯有點緊張。
作為目前戰隊裡唯一一個有粉絲基礎而且實力擺在那裡的選手，只要Time提出來，那資源肯定是向他傾斜的。
「我的意見是，單一核心戰術不夠。」時庭清淡淡道，「也許你們都把希望壓在我身上，但我只能告訴你們，很多戰隊都制定過針對我的戰術，我還在UNI的時候，UNI用的是野核，但被針對以後……你們知道的。」
確實，當初Time橫空出世的時候，UNI的確風光過一陣，甚至一舉衝進了職業聯賽四強，最後還是因為隊伍磨合不夠止步半決賽，下一個賽季開始後，很多人明顯都感覺UNI每一把都打得很難受——他們的野核戰術幾乎被研究透了，冉冉升起的新星被狠狠摁了回去，雖然Time的打法依舊強勢，但其他隊友扛不住壓力，哪怕Time提前切掉C位，隊友在經濟全崩的情況下也沒法打贏團戰。
「我的建議是，儘量針對每個人制定戰術，方便隨機應變，否則真的上了賽場，只要被研究透了戰術，很難贏。」時庭清看起來一點都不在乎隊伍的核心是誰，哪怕大部分人——他的粉絲和他的隊友都覺得他會是WTF的核心，他也不在乎這個核心位究竟會是誰。
他只知道如果是他，他會毫無保留地去打，如果不是他，他也會毫無保留地去打。
許驕和謝月邀的表情很難以形容，他們在青訓營見多了為了一個名額爭得你死我活的樣子，像Time這樣子的真的是第一次見。
白浪的表情則是對時庭清毫不掩飾的崇拜：不愧是他的偶像！
或許當初在某一場比賽中的解說說對了 ，總有一天，Time會帶起電競圈一陣與眾不同的風。
林疏聽完了時庭清的話，點了點頭：「這個可以放心，顧隊一早就是這麼跟我說的，我也準備好了，這麼說來，你們還真是心有靈犀。」
顧妄笑了笑：「大家放心吧，在WTF，每個人都是核心。」
時庭清與他對視了一眼，他自己才知道，雖然他心裡的確是覺得隊伍核心越多越好，但他自己是顧及不到白浪他們的心情的，他什麼都不會說，只會聽顧妄的安排。
是顧妄讓他這麼說，既避免了隊內矛盾，又讓他與隊員的關係更貼近了一些。
Time固然被很多年輕的電競選手推崇，但真正面對時庭清時，很少有人不會感到緊張，畢竟那是輪迴電競圈最有潛力的天才選手，加之性格冷淡，很多人下意識就會覺得他不好接近。
從各方面來說，顧妄的確是個天生的領導者。
——
DN俱樂部
「何教練！」
何囂沒有抬頭，毫不眷戀地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才冷冷道：「我已經不是你們的教練了。」
男生的臉很紅，看起來像是急匆匆跑回來的，他喘著氣，艱難道：「為什麼？」
何囂抬起頭，目光正視DN俱樂部的經理，那視線逼得經理不敢與他對視，倉皇低下頭。
「……因為DN不是DN了。」
蔣青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什麼意思？為什麼DN不是DN了？我們明明都在，sy也在，他又沒離開DN！」
何囂站起身，他僅僅年過而立，鬢髮卻已有些許花白，看起來很滄桑：「那你們是怎麼對他的？」
有些事他想說很久了，以前是顧及合同沒到期，顧及sy還留在DN當顧問，可今天不一樣，他徹底解約了，sy的合同也馬上就要到期了。
這一句話讓蔣青臉色一僵，經理更是去扯何囂的衣服：「你幹什麼？現在說這些……」
「老子說出來心裡舒服！」何囂一把甩開經理，怒目相視，「你，嘉樹當初是怎麼對你的？你犯的錯誤少嗎？他從不指責你只告訴你應該怎麼做，你呢？你聯合戰隊高層在他退役後還用合同沒到期的理由綁住他榨乾他最後的價值！」
「何教練……」蔣青有些慌，他不想讓何囂再說下去了。
但何囂下一個便罵到他：「還有你！你頂替了嘉樹的位置，頂替了他的隊長，但你說了什麼？你問我們憑什麼不看重你心裡都放著sy，你說為什麼sy還要留在DN礙你的事，可你捫心自問，你蔣青真的配與程嘉樹相提並論嗎？」
這些話像一個巴掌，狠狠甩到了蔣青的臉上，他臉色青白，最後一層遮羞布被撕開，他咬咬牙，吼道：「是！我就是比不上程嘉樹！他程嘉樹是誰？是一手撐起DN的人！是你們所有人心裡的白月光！他退役那天有多風光我就被罵得有多慘，所有人都在問我憑什麼頂替他的位置有什麼資格與他相提並論，就連你們也時不時還會提起他，stream還會說如果中單還是sy也許我們去年不會止步八強……」
「你的確沒有資格與他相提並論。」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蔣青猛地轉頭望向門口。
門口站著兩個瘦瘦高高的人，一個臉色陰冷，視線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另一個依舊是那副溫潤模樣，五官清俊，左手插在外套口袋裡，露出來的一截手腕上纏著繃帶。
DN的輔助stream宋溪嗤笑道：「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歇斯底里怨天尤人，有什麼資格跟sy比？」
蔣青沒有看他而是望向他身旁的程嘉樹：「你……你覺得很可笑是不是？你看著我被提到首發，又看著我被他們排擠，你……」
「蔣青。」程嘉樹很少打斷別人說話，也很少情緒這麼淡，「我以為我已經沒有資格跟你相提並論了。」
蔣青：「……你說什麼？」
程嘉樹抽出左手，從手腕到指節，被繃帶纏得密不透風。
「我的手是真的廢了，什麼東西都拿不了，我需要靠吃藥緩解疼痛，但那些藥會讓我的神經更加遲鈍——我已經沒資格站上賽場了，但你還有，我早就不是那個唯一了，新星中單層出不窮，職業賽場早就是night的統治區，我的過往榮譽什麼都不是，什麼也沒能留下。」程嘉樹一頓，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你有我羨慕的一切，你還可以跟他們並肩作戰，我只能在台下看著，所以你說，我還有什麼資格跟你相提並論？」
宋溪臉色很難看：「你在胡說什麼？」
「但如果是因為我的原因導致你覺得你融不進DN這個隊伍，那我很抱歉，你沒資格成為真正的DN隊員。」程嘉樹除了在賽場上從沒有這麼展露鋒芒過，他望著蔣青，眼眸清冽，「我並不想在這裡礙你的眼，也想不到你居然會這麼在意這種事。」
「我怎麼能不在意……」
「Time剛加入UNI的時候，他沒有被罵過嗎？他跟隊友之間沒有隔閡嗎？UNI現在的首發幾乎都是star一手培養的，他們之間的感情比我和他們的感情差嗎？UNI曾經不比我們風光嗎？Time是一個完完全全的新人，他不像你，他是完全空降，你至少是在二隊培養出來的，他比你艱難十倍百倍。」
「我和他不一樣！」蔣青嘶吼著，「他是個天才而我不是！」
程嘉樹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他是天才，那電競圈所有人都是天才嗎？不是只有少數人經歷像你這樣的事，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或者像Time一樣嗎？你既不努力也沒有天賦，你把時間都放在埋怨別人上，到頭來把過錯全部推給別人。」
蔣青站在那裡，渾身都在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
「我很失望。」
就丟下這麼一句話，程嘉樹轉身離開，宋溪最後瞪了蔣青一眼也跟上去了，何囂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就跑出去了。
程嘉樹走得不快，很快就被宋溪拉住右手，腳步停下，他轉頭時，宋溪很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難過。
程嘉樹算是在DN成長起來的，他天賦不差，有不少戰隊都給他發過邀請，但他都拒絕了，因為他想要跟DN的隊友一起打比賽。
但他最終還是沒能踏上決賽舞台，在超負荷的訓練下，他的手傷日積月累越來越嚴重，最後，在半決賽中，他手傷發作，嚴重到需要暫停比賽，換替補上場。
蔣青是他一手栽培的替補，是他培養出來代替自己的——很少有職業選手能做到那個份上。
但現實告訴他：他做錯了，他看錯了人，蔣青不是最好的選擇，無論是從性格還是實力上看，他都沒法帶領DN走得更遠。
他喜歡DN，即使明知道DN的高層是在榨乾他的價值才留著他在DN當個所謂的顧問，他也還是願意多留一會兒，多看隊友打多幾場。
他很快就要出國治療了，他不剩多少時間了。
宋溪說了很簡單的一句話：「我也要離開DN了。」
「……」程嘉樹喉頭微動，抿唇不語。
「何教練說得對，DN不是以前的DN了。」
在DN還沒打出好成績時，高層還是很不錯的，願意花錢養著他們，只要他們盡力就好，但人總是會變的，DN稍微有了點好成績，高層貪婪的一面便展露出來。
讓他們捨棄訓練的時間去參加一些所謂的表演，他們只能用休息的時間來彌補訓練，逐漸跟不上其他戰隊的腳步。
程嘉樹知道自己早該狠心的，商人和電競選手考慮的東西完全不一樣，他早該狠心離開DN的。
「程嘉樹！」何囂站在他們身後，喊了一聲。
程嘉樹深吸一口氣，朝何囂揮了揮手：「老何，我說過了，我從沒怪過你。」
教練組制定的訓練計劃是由經理確認過才實行的，何囂的那一版根本通不過，以至於程嘉樹在過度訓練下負傷，留下了永遠的遺憾。
何囂的身軀彎了彎，好像一瞬之間就老了幾歲，他聲音沙啞中帶著顫抖：「出國了就好好治，別的什麼都不要想，我……我去WTF當教練，到時候幫你打爆DN！」
程嘉樹笑了笑：「WTF是不一樣的，那裡很好。」
至少在整個電競圈裡，隊長就是戰隊老闆的情況有且唯一就是WTF了。
電競是一個熱烈又殘酷的行業，沒有一個選手是心甘情願離開那個舞台的，他們在職業生涯里用盡全力留下絢爛的痕跡，最後不得不銷聲匿跡。
程嘉樹走到了自己作為電競選手的終點，但何囂作為教練的路還很長。
程嘉樹舉起右手，跟何囂擊個了掌：「再見了，教練。」
再見了，我所熱愛的電競……
WTF俱樂部
何囂到俱樂部的時候，他們正在五排，他由安靜領進訓練室，五個人都戴著耳機沒聽到聲音。
「許驕去一下上路。」顧妄看著地圖，幫時庭清點了幾下野怪。
白浪有些緊張：「不用我這還行去下吧。」
「草里有人。」時庭清言簡意賅，直接一個技能跳進草叢控住草叢裡的敵方打野，白浪立刻跟上來一套技能，但前期傷害不夠沒能收走，許驕剛好上來收了人頭。
「多看一下視野。」顧妄繞到對面藍區看了一眼，藍怪剛被刷掉，「謝月邀，後撤。」
謝月邀立刻往塔里走，對面的法師遺憾後撤，被顧妄技能定在原地打了一套技能，可惜輔助角色傷害不夠，他也不往後撤，就跟對面法師換血，法師還以為能收了他的人頭，結果時庭清在上路冒了個頭又徑直往下面來，法師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輕鬆收走人頭。
雖然說很順利，但一局下來問題也不少。
顧妄摘下耳機，看到了何囂，站起來介紹：「何囂何教練，歡迎。」
何囂情緒早就平復了，他擺了擺手：「多的就不用了，以後並肩作戰，多擔待一下我的脾氣就好。」
幾個小孩很配合鼓掌。
「既然在訓練，那我剛好提幾句。」何囂沖坐在一旁的林疏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我會經常看著你們訓練，看個人情況和團隊磨合情況來制定針對性訓練，我會儘量控制訓練量，我不需要你們有很明顯的量變，但我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你們的質變。」
顧妄：「我們剛打完一盤五排，要先復盤嗎？」
「我剛才看著呢，你是上單是吧？」何囂望向白浪，「我看過你們各自的資料，你之前打的比賽不是正規比賽，肯定是有區別的，隊友的意識操作肯定跟現在的隊友沒法比，所以你習慣靠自己，很容易忽視視野。」
白浪連連點頭：「是這樣。」
「你們隊長很好，視野給的很足，但不能完全依賴隊友的視野，必須要有自己的判斷。」
「中單的話，打法跟night有點像，都很強勢，但是沒那麼注意支援，還有補兵要練一下。」
「下路，不要太莽了，魚塘局不會出問題，但在賽場上別的選手反應是不一樣的也許只要你靠前一點，就會被秒掉。」
「還有打野……」
何囂望向時庭清，微微一頓，道：「很好，對血量的控制都很精準，也能準確地讓一下經濟，大局觀很完美，暫時找不出什麼問題。」
時庭清微微點頭：「知道了。」
三個小孩崇拜地看著何囂：輪迴著名教練果然名不虛傳。
「另外，你知道的。」何囂拍了拍顧妄的肩，「表演賽前不可能只在魚塘局練五排，不打訓練賽是不行的。」
這點顧妄早有先見之明：「之前的直播有點用了，有些戰隊已經來約訓練賽了，但也不是什麼戰隊都要打，我會篩選一下。」
作為世界強隊CA曾經的戰術師，顧妄很清楚訓練賽的對手有多重要，選強了會被打到心態崩，選弱的會影響自己的認知導致心態膨脹。
「還有時間，先不要五排，你們先試著自由組隊，我看看你們之間的配合怎麼樣。」林疏拍了拍手，示意許驕和謝月邀，「尤其是你倆，你們之間的配合很重要。」
謝月邀一勾許驕脖子：「放心，保證練成共用一個大腦的樣子。」
許驕嫌棄地推他的頭：「我不想降智。」
「嘿你怎麼說的呢……」
林疏的眼光向來毒辣，他看得出來，謝月邀和許驕之間的默契是幾乎天衣無縫的，如果好好訓練，甚至有可能與水火組合一戰。
「庭清。」顧妄開口，「咱們雙排吧。」
之前說了很多次雙排，都因為各種事耽擱了。
時庭清毫不猶豫：「好。」
白浪懵了懵：「我呢？我跟誰雙排？」
「你跟我。」出乎所有人意料，林疏拿出了他的手機，「我用手機打，我跟你雙排。」
曾經的輪迴之神，居然願意陪他雙排訓練。
白浪瞬間被感動，屁顛屁顛就去開房間了。
時庭清一邊等著進入遊戲，一邊看了眼手機，看到有一條信息，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看。
「玩什麼？」
「桃花仙。」
顧妄抬眸看了一眼時庭清，笑了笑：「招牌英雄。」
上個賽季里，桃花仙榮登Ban率最高的角色寶座，起因是在某場比賽里，Time用桃花仙拿了五殺，並且整局遊戲裡沒人能單殺到他，就算是三個人去抓他也有被反殺的可能，因此但凡與UNI對戰，那就一定會把桃花仙送進Ban位。
時庭清已經很久沒玩桃花仙了。
桃花仙這名字聽著溫溫柔柔，卻是個輸出爆炸的打野位角色，技能大招都會累積印記，印記達到三個時桃花仙對印記標記的人傷害增加並且技能命中就會減少冷卻時間，並且傷害無視護盾，如果操作的好甚至有機會一打五。
顧妄選了個都是控制技能的藍魔女，方便配合桃花仙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