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月邀嘴角都抽了抽,然而那邊還沒完,余深搭了一句:「什麼打了多少年?你開會又沒好好聽是不是?人家是青訓營剛出來的,你以為誰都跟你食人花似的咬著人家打。」
「隊長給我留點面子,誒你不是在連麥嗎?給我說兩句。」
「喂,桌子不是用來爬的,下去。」
「下了下了,喂喂餵聽得到嗎?」何焱看著直播間密密麻麻的彈幕,「喲,人還挺多,那個……謝月邀在嗎?」
謝月邀舉起手,有氣無力:「在呢。」
「下次咱倆單挑啊,或者咱們戰隊約個時間打訓練賽怎麼樣?」
這話聽著所有人都愣了愣:YQ一個頂尖戰隊跟WTF這麼一個新戰隊打訓練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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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去看瘋狂的彈幕,謝月邀謹慎地道:「約訓練賽我做不了主,問我們隊長吧,咱們戰隊都是他的。」
「也行,隊長回頭你問問唄。」
余深覺得好笑:「現在想起來我才是隊長了?」
何焱撓頭笑了笑:「你平時不出那麼多餿主意也許我會想起來得更快。」
余深拍了一下他頭,又把注意力放到時庭清身上:「時神,下回來我們俱樂部吃個飯啊,雖然說咱們沒緣分做隊友,但朋友還是可以做一下的是不?」
[看看看,我就知道。]
[果然,時神不入YQ是余神永遠的遺憾。]
[我有個小小的提議,聽說今年賽季結束有特殊活動,據說是所有戰隊搞聯誼活動……]
[(拍拍肩)顧隊雖然你也很帥聲音很好聽對時神很溫柔,但是先借一下時神給咱們余神搭個CP]
[不是說余神有對象了嗎?]
「誒,對了,話可別亂說,我和時神都不搞CP,時神不喜歡這一套,我家小孩會鬧脾氣。」余深點了點屏幕上的那條彈幕,「唉沒時間了,錯過訓練時間可不行,各位,下回表演賽見啊。」
顧妄跟他們斷開了語音連線,拍了拍手:「許驕白浪,你們跟時神組隊來一盤,讓他熟悉一下你們的風格。」
白浪不用說,立刻端正坐好。
許驕一愣:「好。」
「我拉你。」時庭清表情淡淡的,餘光瞥見顧妄把謝月邀叫出去,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倒是伸手從安靜那裡拿直播手機對了一下鏡頭,讓直播間的觀眾能看到他的屏幕。
[???這算是時神在直播了嗎?]
[第一次在直播看到時神的單人視角誒!]
[有史以來第一次終於不是在別人的直播間看時神操作了]
[有沒有可能,時神下賽季會簽直播合同呢?]
[……時神家好像還沒破產]
[希望+1]
而另一邊,顧妄站在走廊里,謝月邀低著頭站在他面前,猶豫了很久,見顧妄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他只好主動開口:「night……是我哥。」
顧妄沒多少意外,他已經猜到了是兄弟:「嗯,還有什麼要說的?」
謝月邀一臉不可置信:「不會吧隊長?就因為我沒跟你說我哥是YQ的主力你就要捨棄我?」
顧妄一下子被他這話嗆得咳了幾聲,拍了一巴掌他的背:「什麼鬼?你在想什麼?我只是讓你說說關於這件事你覺得還有哪些是應該告訴我的。」
謝月邀鬆了口氣,又想了想,握緊了拳頭:「你放心,如果有哪一天我們碰上了YQ,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我不是不信任你這個。」顧妄簡直無奈極了,「公平對待每一場比賽是一個電競選手基本的素養,我從不在這點上懷疑任何人,我只是在想,night原來知道你加入戰隊的事嗎?」
謝月邀一聽到這個就有些煩躁,他抓了抓頭髮,嘆氣道:「其實……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繫了。」
顧妄微怔,有些遲疑:「是家事嗎?不想說的話就不用說了,我只是問一嘴。」
謝月邀聳聳肩:「沒什麼不能說的,有些打電競的人都會遇到這種問題,當時他上大學的時候突然就跟爸媽吵了一架,吵得很厲害,我爸還動手了,我還在上高中,周末回家之後發現家裡所有關於我哥的東西都不見了,他的房間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我爸說要跟我哥斷絕關係,我們家以後只有一個兒子。」
「直到現在也沒和好?」
「他根本就沒回過家。」謝月邀扯了扯嘴角,有些落寞,「我爸媽一開始以為只是我哥聽話了這麼多年一下子脾氣爆發了很快就回去的,但是他真的再也沒回過家,去他大學找人,都說他已經提交了休學申請,我爸性格犟,不肯報警找,也不肯讓我們去找,後來看到我哥,是在電視上,YQ奪冠。」
「他是因為電競才和你們決裂的嗎?」
謝月邀搖頭:「我不知道,我爸確實對電競不認同,但我要參加青訓營的時候我爸只是說了我幾句,也沒有死不同意的意思,我不知道他們當初到底為什麼會鬧成那樣,問我爸媽他們也不肯說。」
顧妄聽完,莫名想起了他自己。
余文茵是不同意他打電競的,或者說,余文茵不同意他做她安排之外的所有事。
從小到大,支持他打電競的人只有時桉和時庭清,後來他被余文茵帶出國,便被余文茵禁止碰任何與電競有關的事。
那時候他們關係鬧得很僵,他們約定如果顧妄憑著自己的努力加入了某個戰隊,余文茵不會幹涉,但事實上,余文茵截走了CA給顧妄發去的邀請,一直到賽季開始CA選定了主力選手,顧妄才知道其實他已經可以加入CA了,但為時已晚,賽季開始,CA不可能在賽季中途讓他加入並且替換掉主力選手,畢竟他只是個還需要專業訓練的新人。
他們也大吵了一架,吵到鄰居都來敲門問發生了什麼事。
顧妄那時沒有成年,他才十六歲,很多事情還不能脫離母親去辦,任何決定都需要母親的同意。
那一天之後顧妄很長一段時間沒跟余文茵說過話,面對面坐在一起,他也從不看余文茵。
縱使他已經對他的母親失望透頂了,也從沒想過余文茵會在背地裡搞這些動作,讓他失去了一個重要至極的機會,甚至這是他們早就約定好的事。
余文茵是個性格強硬的女人,無論誰對誰錯,她從不會低頭認錯,更不會主動道歉——那是他們之間一部分矛盾的根源。
他們真的就這樣一言不發地過了一個月,直到有一天老師打電話給余文茵,說顧妄在學校暈倒了,檢查之後發現是長期的休息不足。
顧妄在異國他鄉患上了嚴重失眠症,他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他的家鄉,但同時他又清楚自己的母親有多強硬——他沒有機會回去。
那是唯一一次余文茵主動退讓,她說她同意顧妄加入CA,但絕不能是拋頭露面的選手,只能做幕後工作。
那是顧妄爭取到最大的一次退讓了,所以他去了CA,但沒有坐上他夢寐以求的主力選手的位置,而是一個戰術師。
CA的教練很欣賞他,很喜歡他的戰術,只有在CA討論戰術時,他才感覺得到自己還活著。
然而余文茵依舊時不時會說些什麼刺激他,明里暗裡都是要他回到現實好好學金融日後幫她管理公司。
顧妄記得他當時說了些什麼,那也是余文茵少有的失態:「電競圈有什麼不好?你只是覺得這是我的夢想,但夢想不可能實現,是嗎?」
余文茵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因為她的確是那麼覺得的。
夢想什麼的,在她看來,就是人類為自己的無能找的藉口,真的很噁心。
顧勤就是一個畫家,可惜沒什麼本事,畫的功不成名不就,吃著余文茵的住著余文茵的,卻不好好愛妻子也不好好愛孩子,沉迷於他那遙不可及的夢想,幻想著有一天他的作品能成為拍賣會上被拍出天價的神作。
顧勤就是他的生父,余文茵的前夫,已經死了很多年了,一場車禍帶走了顧勤的生命,是為了救一個人,後來收拾遺物的時候余文茵才發現顧勤早就有了外遇,那個女人也是個畫家,兩個相似的靈魂碰撞出了絢爛的火花,即便這火花之後是骯髒和扭曲,顧勤依舊沉溺其中,甚至到了最後,他還把那個女人死死護在懷裡,自己死的徹底,那個女人還活的好好的。
余文茵心裡對亡夫的情感一下子全化為純粹的恨,她恨顧勤為了別人捨棄自己的生命丟下他的妻子孩子,從前因為他不務正事只顧追求夢想甚至忽視了家庭而積攢的怨念一下子爆發,顧勤成為了這個家再也不能提及的存在。
如果顧勤救的是別人,余文茵只會為他驕傲,但偏偏他救的是一個毀了他自己家庭的女人。
然而那個女人也是個被蒙在鼓裡的受害者,她根本不知道顧勤有老婆有孩子,當她得知顧勤死了的時候幾乎是痛徹心扉的,可余文茵來到她的病房,告訴她自己是顧勤的老婆,她一下子又茫然了。
她說她覺得自己和顧勤是知己,以為他們是一起追逐夢想的同路人。
可沒想到,顧勤一開始就玷污了她的夢想,讓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就被迫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三。
余文茵墊付了她的醫藥費,只見了她一面,知道她完全不知情之後就再也沒聯繫過了。
從那之後,余文茵就對這些夢想什麼的東西深惡痛絕,在後來的年月里愈演愈烈。
「隊長?隊長!」
顧妄猛一回神:「嗯,怎麼了?」
謝月邀摸了摸鼻尖:「我說完了,真沒別的了。」
「行。」顧妄點點頭,又問道,「最後一個問題,你加入WTF,是因為熱愛電競還是因為謝晚迎。」
謝月邀一愣,正色道:「因為熱愛,因為許驕,不關我哥的事。」
顧妄倒是沒想到能聽到許驕的名字,悶笑一聲:「行知道了,回去訓練吧。」
謝月邀以為這件事會到此為止,沒想到晚上就得知了一件大事——night,也就是謝晚迎,要來WTF俱樂部,沖他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