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明星賽事落幕，夜色漫捲整座城市，林柚和天意找了家街邊小店吃晚飯。
熱菜剛端上桌，天意就支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不停旁敲側擊，句句都繞著他這個「頭號黑粉」和正主同台競技的事，語氣里滿是八卦.
「說實話，跟裴神組隊打比賽什麼感覺？他是不是私下跟鏡頭裡不一樣？還有那張幸運卡片，我總覺得不對勁，該不會是你偷偷找主辦方內定的吧？」
林柚夾菜的手一頓，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反駁：「我內定？我要是有那本事，還能天天被他黑粉頭子的名頭按著頭罵？分明就是巧合。」
可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忍不住犯嘀咕。
天意的話並非全無道理，那張卡片抽中的時機，未免太過湊巧，看來緣分這東西還是有點說法。
一頓飯吃了近一個小時，大多時候都是天意喋喋不休，林柚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腦子裡卻反覆閃回賽場裡裴宇沉穩的聲音，默契的換位，還有贏下比賽時，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到家時已是晚上八點多，暖黃的燈光灑在玄關，林柚換了鞋，連外套都沒脫，徑直走到電腦前開機直播。
不為別的，今晚贏了表演賽，心情暢快，手感又正熱，就想上線打幾把SOLO虐虐人，好好過把癮。
晚上八九點正是直播流量的黃金時段，他剛點開直播，調試好設備，不過幾分鐘，直播間人數便一路飆升，輕鬆破萬，彈幕密密麻麻地刷滿屏幕：
【柚砸，恁娘來哩】
【崽，你今天帥炸了，真給你娘長臉】
【喔唷，小綠毛開播了，來瞅瞅】
林柚點開遊戲，直接創建了一個1V1房間，開放了加入權限。
「來來來，和之前一樣，想SOLO的直接進，歡迎各路高手來虐我。」
【我去？這小綠毛這麼囂張？】
【崽，咱們這樣真的不會被打臉嗎】
【你把天梯排名和國標去掉，我或許還能跟你比劃比劃】
【666，管他呢兄弟們，我先上了】
很快，第一個玩家進入房間，段位顯示鑽石，是妥妥的普通路人水平。
林柚靠在椅背上，心裡瞭然，COD共有八大段位，從低到高依次是青銅、白銀、黃金、鉑金、鑽石、深紅、彩虹。
而最頂尖的TOP段位，唯有全球前250能斬獲，每個國家伺服器前100可登天梯榜，前500僅顯排名不計入榜單。
他手裡這個帳號，正是天梯第4，全球TOP57，虐鑽石段位的路人，簡直是降維打擊。
「準備好了嗎，我開了。」進入對局，林柚直接選了DLQ33，「我拿狙了，你隨意。」
1V1對局時長十分鐘，先拿下20個人頭者獲勝。
開局倒計時結束，林柚操控角色徑直衝向對方出生點，剛跑到中場，耳麥里便傳來清晰的身後腳步聲，距離近得幾乎要貼臉。
他操控角色向前滑鏟的瞬間，猛地180度急轉身，開鏡、瞄準、射擊一氣呵成，屏幕瞬間彈出首殺提示。
【我去，這swim身法也太絲滑了】
【這是什麼靈敏度，轉得這麼快】
拿下首殺後，他往對方復活點丟了一顆定點雷，隨即架住另一個常規出生點。
【這個操作怎麼似曾相識】
【Universe你看看你帶出來的徒弟，好的不學，淨學陰間操作】
「砰——」雷空了，但對方剛一探頭，就被他瞬狙抬走。
COD復活有三秒倒計時，系統會根據存活玩家位置刷新出生點。
林柚常年在公屏找人SOLO，所有點位早就爛熟於心。
對面雖然玩的是衝鋒鎗，卻半點便宜沒占到。最終人頭比誇張到20:0。
結算時，對方一句話沒說，直接退了房間。
【666，這是被打懵了吧，一個人頭都沒摸到】
【要是我，打一半就跑路了】
林柚撐著下巴，對著鏡頭懶洋洋道：「下一個。」
第二個進來的是深紅段位，比分20:2。
「有請下一位。」
第三個是彩虹段位，全國排名437，最終20:6。
三連碾壓局打下來，林柚氣焰更囂張：「你們能不能給我上點強度？」
【這麼狂？】
【主播囂張也是有資本的吧】
……
與此同時，HTS俱樂部里。
逃離正一邊吃零食，一邊看林柚直播，看了老半天。
【主播不是說職業選手都能打過嗎？在這虐路人算什麼本事？】
林柚瞥到這條彈幕，輕笑一聲，語氣囂張：「確實不算什麼本事，要不你們多來點人，車輪戰耗我精力，把我輪累了，我直接投降認輸。」
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淡漠的聲音：「輪誰？」
逃離嚇得渾身一哆嗦，嘴裡的薯片渣都掉了出來，手忙腳亂地關掉直播小窗，轉頭看著身後的裴宇，臉色發白，生怕被抓包摸魚。
「老、老大？你怎麼在這！我就是隨便看看，馬上就去訓練！」
裴宇目光落在他還沒關掉的直播頁面上，神色平靜，沒有絲毫責備，淡淡問道：「看什麼？」
「就、就是那個全明星跟你組隊的小綠毛，在直播SOLO，已經虐了好幾個了。」
」戰績怎麼樣？「
」全勝，把把碾壓。」逃離結結巴巴地回答，心裡七上八下。
「嗯。」裴宇應了一聲，本以為他問完就會離開，可逃離回頭時，卻發現裴宇依舊站在他身後，目光沉沉地盯著屏幕里林柚的操作，眼神專注，看不出情緒。
……
林柚這邊又開了一局。
這次進入房間的玩家格外奇怪，段位顯示青銅，遊戲等級更是低得可憐，怎麼看都是剛註冊的新手小號。
林柚怕對方進錯房間，還特意對著麥確認了一遍：「沒進錯房間吧？這是SOLO局，不是新手訓練場。」
直到對方在公屏打字回復「沒有」，林柚才放下心，點下了開始按鈕。
可對局一開始，這個青銅小號的操作，遠比段位還要詭異。
林柚剛聽見腳步聲響，準備開鏡瞄準，對方只是操控角色從他面前輕輕跳躍而過的瞬間，一槍直接爆頭。
林柚愣了一下，只當是對方運氣好，蒙中的槍，沒放在心上。
可隨著比分一路走到0:5，他臉上的隨意漸漸消失，眉頭緊緊皺起，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這人玩的也是狙擊槍，還是一把毫無特效的原皮狙，全程不開鏡，全靠腰射，卻槍槍爆頭。
要知道，狙擊槍腰射散布極大，即便近距離都很難命中，更別說遠距離槍槍爆頭，這種操作，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是鎖頭掛，只有這一種可能。
訓練室里，逃離咬著薯片，看得義憤填膺，嘴裡嘎吱作響：「我去，SOLO都開掛？至於嗎，開掛死全家啊！」
身後的裴宇微微挑眉，神色平靜。
他太懂這種操作了，一眼就看穿是外掛，林柚肯定也看出來了。
林柚的直播間裡，彈幕也瞬間炸開了鍋，一半是驚訝，一半是怒罵：
【666，這是什麼神經槍，腰射狙還能槍槍爆頭？】
【玩狙全程不開鏡？這要是綠玩，我把鍵盤炒了吃了】
【這明顯是科技啊，這兩槍能中他媽比我中五百萬都難，實錘掛哥了】
【柚崽，這把能贏嗎？別被掛哥虐了啊】
與此同時，不少無腦黑粉趁機帶節奏，彈幕滿是嘲諷：
【什麼主播，連青銅都打不過，我上我也行】
【青銅局都能輸，就這水平還敢囂張】
【傳下去，小綠毛要被青銅小號暴打了】
【你們瞎嗎，這明顯是掛，看不出來嗎】
林柚沒心思理會爭吵的彈幕，心裡憋著一股勁，他不想輸。
若是輸給正常高手，他心服口服，可若是輸給開外掛的人，傳出去，他這個天梯第四的臉面就丟盡了，還要被扣上「連青銅都打不過」的帽子。
他又一次被爆頭倒地，比分已經來到0:6，更過分的是，那人殺了他之後，還特意切出手槍，對著他的遊戲屍體鞭屍，挑釁意味十足。
【開掛還鞭屍，真行啊，臉都不要了】
【掛狗裝什麼裝，有本事關了掛打】
林柚深吸一口氣，復活間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上飛快操作，把手裡的DLQ33換成了LW3。
這是當前版本傷害最高、開鏡速度最快的狙擊槍，適合打瞬狙和提前槍。
他舔了下發乾的嘴唇，眼神變得專注而銳利，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不服輸的韌勁：「我還打不過你個掛壁？」
鎖頭掛再強，也需要視野才能鎖定目標，只要不給對方視野，靠聲音預判打提前槍、穿牆槍，就一定有贏的機會。
想通這一點，林柚徹底改變打法，全程躲在掩體後，不露絲毫身位，只靠耳麥里的腳步聲判斷對方位置。
再次復活，他聽見腳步聲靠近，立刻閃身躲進貨櫃，精準判斷聲源方向，直接穿牆開鏡，子彈穿透鐵皮，瞬間拿下本局第一個人頭。
【終於殺人了！柚崽加油！】
【這穿牆提前槍也太頂了，全靠聽聲辨位，太牛了】
有了第一個人頭，林柚手感逐漸火熱，心態也徹底穩了，他步步為營，靠預判和穿牆槍一點點追分，每一次擊殺都精準狠辣。
十分鐘對局結束，勝利標識彈出，最終比分定格在20:10，林柚險勝。
看到勝利的瞬間，林柚長長鬆了口氣，手心因為高度緊張微微出汗。
他順手點開舉報界面，提交了外掛舉報，對方幾乎是立刻就退出了房間，連結算頁面都不敢看。
還好贏了，不然傳出去就變成了主播被青銅暴打了，真要淪為笑柄。
林柚平復著呼吸，對著鏡頭扯出一抹輕鬆的笑：「開掛那哥們，聽我一句勸，下次開掛把透視和穿牆也一起開上，不然就你這水平，還真贏不了我。」
【笑死，這就是COD現狀，經典開掛打不過高玩】
【這提前槍和穿牆也太頂了】
【太好了，柚崽真給你娘爭氣】
【難怪是個小號，原來是掛哥】
【掛哥：壞了，踢到鐵板了】
「牛逼。」逃離眼睛瞪得溜圓，「把鎖頭掛都干碎了。」
他震驚之餘回頭想看看裴宇的反應，卻發現人已經坐回自己位置了。
裴宇像往常一樣點開排位賽界面，卻沒什麼心思訓練，手放在鍵盤上，半天沒操作。
其實從林柚拿下第一個人頭開始，他就知道這局穩贏，真正讓他在意的，是林柚面對外掛時的反應。
沒有慌亂，沒有擺爛，短短几十秒就冷靜下來，快速找到外掛的弱點，調整打法完成反殺，這份心態和遊戲理解，遠超很多現役的青訓選手。
他剛接觸COD的時候，遊戲因為由海外開發，國服環境寬鬆，外掛泛濫成災，鎖頭掛、透視掛隨處可見。
這款遊戲也被玩家戲稱為FPS界的黃埔軍校，「開掛打不過職業高玩」的名場面屢見不鮮，無數頂尖玩家都是從那個諸神混戰的年代裡殺出來的。
他因為獨一檔的瞄準天賦，進入聯賽後被觀眾稱為「人形外掛」，可連他自己都快忘了，第一次遇見外掛時，是崩潰擺爛，還是像林柚這樣冷靜應對。
想到這兒，他拿起手機給許清發消息。
Yu：你去聯繫一下那個小孩。
Yu：嗯，讓他來試訓。
許清：他不是你頭號黑粉嗎？你真敢招？
Yu：我缺這一個黑粉？
發完，裴宇用大號開了一把排位。
高分段排隊時間長，他便切出小窗，用小號進了林柚直播間。
一進去，就聽見一句極其扯淡的話：「這波戰術性空槍，是恐嚇對手。不打職業不用學，打職業學了也沒用。」
裴宇看著屏幕里一臉認真胡說八道的少年，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沉默不語。
緊接著，又有彈幕問他剛才馬槍的事，林柚理直氣壯地辯解：「主播怎麼又馬槍了？馬槍這詞一聽就是槍的問題，跟我有什麼關係。」
「還剩最後一發子彈。我的狙從不空最後一槍，想做到這點很簡單，首先你要學會不開最後一槍。」
【學到了，下次排位菜可以說是恩師林柚教的嗎】
【恩師林柚】
【恩師林柚】
「打得秀隨便報我名字，打得菜你敢報一個試試？」
……
依舊滿嘴跑火車。
正好排位匹配成功，為了不影響手感，裴宇默默退出了直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