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分板上鮮紅的1:1刺得林柚眼尾發緊，他攥著滑鼠的手指微微泛白，沉默半晌後，終是咬著後槽牙開口。
「裴神，別演我啊。」
身旁的裴宇坐姿慵懶，漫不經心地敲著機械鍵盤，神色一本正經：「我沒演，Durg太強打不過。」
頓了頓，他偏頭看了林柚一眼，薄唇輕啟：「沒了隊友，我就是廢物。」
這話入耳，林柚先是一怔，隨即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憶起來。
這分明是裴宇黑粉圈裡流傳最廣的經典語錄，被黑粉拿來嘲諷他離了戰隊隊友就一無是處。
空氣瞬間凝固，尷尬的氛圍像密不透風的網，將林柚牢牢裹住。
他在心裡瘋狂哀嚎，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只能自我麻痹：沒事，一輩子其實挺短的，忍忍就過去了。
「裴神，認真打，不然台下你的粉絲等會兒能把你撕了。」林柚壓下心頭的窘迫，忍不住提醒。
腦海里卻不合時宜地閃過觀眾席里，那個舉著燈牌、扯著嗓子喊要給裴宇生猴子的大哥，他默默腹誹：裴神這艷福，還真是男女通吃。
裴宇忽然低笑一聲，嗓音低沉：「我怎麼覺得你更想撕了我。」
「啥？」林柚一時沒反應過來，怔愣的間隙，裁判的提示音響起，第三局比賽已然開局。
這一局他沒再往前沖，像台沒通電的機器，跟在裴宇身後走，滿腦子都在想該怎麼修復粉絲與偶像的關係。
不對，現在應該是黑粉與偶像的關係。
裴宇看他整個人蔫蔫的，故意放慢腳步。
等到藥崩的腳步出現，他象徵性開了幾槍，還刻意沒打滿傷害，最終被兩人集火秒掉。
第三局結束，比分變成1:2。
彈幕吵成一片：
【樂，裴神看見是黑粉直接開擺是吧】
【666，這素質也配當職業選手？明著演】
【不就一場表演賽嗎，換你跟最討厭你的人組隊你樂意？】
【黑粉不也是粉嗎，鐵粉不就是黑色的】
【我更好奇他倆隊內語音是啥樣的哈哈哈】
【+1我也想聽】
【+10086】
……
休息室里的許清已經看懵了，不就一個黑粉嗎，至於演成這樣？再這麼下去，他都不知道怎麼跟主辦方交代。
又丟一分，林柚不只是熄火，簡直是熄了火還被潑了盆冷水。
等待下一局開局的間隙，他短暫思考了一下人生，忽然偏過頭：「裴神，你……」
「你聽我解釋」幾個字還卡在喉嚨里，場館頂端的大燈忽然猛地晃了一下，刺眼的光線讓他下意識眯起眼，抬手揉了揉酸澀的眼角。
再睜眼時，視線還有些模糊，他沒察覺，自己轉頭的動作，讓裴宇循聲看了過來。
裴宇本是隨意轉頭，目光落在林柚臉上時，卻驟然頓住。
少年眉眼生得極好看，長長的睫毛眨眼時輕輕顫動，一側的薄荷綠綠色長髮被隨意別在耳後，露出耳尖一枚小巧的銀色耳釘，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那雙清澈的眸子，竟與記憶里那個在傾盆大雨中，渾身濕透，茫然無措站在街角的小孩身影，緩緩重疊在一起。
裴宇心頭猛地一顫，一瞬間晃了神，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視線慢慢清晰，林柚卻忘了移開目光，就這麼直愣愣地與裴宇對視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不過短短几秒，卻格外清晰深刻。
模糊中，他察覺到裴宇在看自己，可對方很快便收回了目光，神色恢復如常。
林柚心頭一跳，瞬間忘了原本想說的話，耳根悄悄泛起薄紅。
還是裴宇先開口，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語氣淡淡：「看什麼？」
林柚回過神，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頰，嘴上卻不肯服軟，故意揚著下巴：「看你啊。裴神長得這麼帥，我還不能多看兩眼？」
「那你看吧，畢竟我是靠臉混職業的。」
「草。」又是黑粉語錄。
林柚心裡瘋狂納悶，這人怎麼對自己的黑粉話術記得這麼清楚，私底下沒少搜吧。
實在尷尬得受不了，他只能服軟：「裴神你聽我解釋，我真不是你黑粉，這純屬造謠。」
說完還衝裴宇擠出一個儘量友善的笑：「其實我是你十年老粉。」
裴宇毫不留情拆台：「我只打了六年職業。」
「嘶。」林柚指尖輕敲鍵盤，「別在意這些細節。」
【剛剛是不是對視了！我沒看錯吧！】
【嚇得我趕緊拉進度條回去重看】
【小綠毛長得還挺好看，養眼】
【這怎麼不算深情對視呢……】
【我怎麼覺得是殺意滿滿呢】
第四局開始。
裴宇這回打算認真了，再擺下去，他怕許清等下能在耳邊念叨一晚上。
雙方先布置防爆裝置，互換一波投擲物才正式推進。
奇怪的是，林柚預瞄了三個常規點位都空無一人，連一絲腳步聲都沒有。
裴宇也察覺到異常，在麥里提醒：「Durg要開始玩陰的了。」
「知道。」
裴宇低低笑了一聲，嗓音順著耳麥傳來：「那柚神，會玩換位嗎？」
那一聲輕笑，加上一句自然的「柚神」，像一道細微電流竄過，林柚耳朵莫名有點發燙。
裴宇餘光掃到，他的耳尖已經悄悄泛紅。
林柚強裝鎮定：「會，怎麼了？」
「會就試試，Durg沒你想的那麼好對付。」
他還沒琢磨好具體怎麼換位，腳步聲突然從兩側同時響起。林柚瞬間分辨方向，一左一後。
他先架住左側通道，可藥崩卻滑剷出現，距離他預瞄點還有一段距離。
林柚按住開鏡，滑鼠平穩甩動，一記漂亮甩狙命中，可惜又是99傷害。
同時他也被藥崩打至殘血。
就在他準備閉眼等死時，裴宇的聲音響起：「換位。」
林柚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切刀取消後搖，視角急轉，瞬狙帶走身後那人。
裴宇也同步換位到他身前，補掉了只剩一絲血的藥崩。
比分追至2:2。
場外觀眾瞬間沸騰。
太久沒見過這麼利落的配合了，任誰都不敢相信這兩人是臨時組隊。
【這換位也太絲滑了】
【這配合你跟我說他倆不和？】
【我現在真的瘋狂想聽隊內語音】
許清再次懵圈：怎麼突然就性情大變了？
等待第五局的間隙，林柚舉著狙，對準前方的移動訓練靶找手感。
雖然只是一場線下表演賽，但他今天想贏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強烈。
他輕舔了下唇角，扣下扳機，子彈正中靶心。
決勝局開始。
林柚依舊像上一局一樣前壓，很快腳步聲傳來。
他一邊突進一邊提前架槍，對方甚至沒完全露頭，就被他一槍直接抬走。
[自柚自在 擊殺 晚晚不會玩]
林柚覺得不對勁，這簡直是往槍口上撞，而且前幾局都是藥崩沖在最前面。
裴宇也察覺到了，從頭到尾，他只聽到一個人的腳步。
下一秒，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裴宇迅速後撤轉身開槍，可藥崩直接抬手炮原地起跳，「砰」的一聲，將他直接炸死。
[FPX_Durg 擊殺 HTS_Universe]
手炮是特殊技能，CD極長，卻近乎無解，貼臉基本一炮一個。
2V2都要玩手炮，是真夠陰的，裴宇無奈，只能切到觀戰視角，雙手鬆開鍵盤。
林柚聽見手炮聲立刻回頭，可腳步聲又消失了。
「靜步了，小心，他在繞後。」裴宇的聲音透過耳麥傳來，沉穩又安心，像一顆定心丸。
林柚屏住呼吸，依舊沒聽到任何動靜，緊接著，藥崩在中路丟了一顆煙霧彈，白色的煙霧瞬間瀰漫開來，視野徹底被遮擋。
他不敢貿然亂走，只能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蹲好，快速換彈，警惕地聽著四周的動靜。
人沒看見，子彈先打了過來，蹭掉他一層血皮。
這時煙霧恰好散開，林柚根據槍聲大致判斷方向，切刀悄悄摸了過去。
藥崩直接跳到他臉上。
林柚飛速切回槍械，這時候再開鏡瞄準已經來不及。
零點幾秒內，他迅速做出判斷：視角急轉，向後滑鏟，預判藥崩落點，開鏡一槍。
命中，可依舊是99。
他想補槍，藥崩已經躲到牆後。
真完犢子了，林柚心裡一緊。
「腰射穿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裴宇的聲音穩穩傳來，像是早已算好一切。
林柚手比腦子快，幾乎是聽到指令的瞬間，立刻對著牆面直接腰射開火。
普通子彈大多無法穿牆，即便能穿透，傷害也會大幅衰減，可藥崩本就只剩一絲血皮，這點微弱的穿透傷害，剛好足夠將其擊殺。
[自柚自在 擊殺 FPX_Durg]
裴宇看著屏幕，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下，還挺聽話。
VICTORY的標識彈出瞬間，林柚摘下耳機看向裴宇。
長發被他蹭得有些凌亂，眼睛亮晶晶的，語氣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悅：「贏了贏了！」
裴宇立刻收起笑意，看向他，語氣淡淡：「嗯，柚神帶飛。」
「好的，讓我們恭喜Universe和他的幸運觀眾，拿下本場比賽勝利！」
不過是一場線下表演賽，林柚卻開心得不行，下台時腳步都帶著輕快。
裴宇跟在他身後，忽然被人撞了下肩膀，回頭一看是藥崩。
裴宇客觀評價：「玩得挺陰，還拿手炮。」
「彼此彼此，裴神。」
裴宇沒再接話。兩人並肩走了一段，到休息室門口時，藥崩忽然開口：「那個林柚，簽戰隊了嗎？」
裴宇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點燃後叼在嘴裡，指尖夾著煙，淡淡吐出一口煙霧，如實道：「不知道。」
藥崩回想著剛才對局裡的操作，似笑非笑：「是個好苗子。」
他頓了頓，反問：「你覺得呢？」
裴宇夾煙的手指輕彈了彈菸灰，目光落在休息室門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可：「嗯？比你有天賦。」
他敷衍地勾了勾唇角，轉身推門進了休息室。
門關上的前一刻，藥崩無奈又好笑的聲音傳來：「我去你的。」
他進門時嘴裡還叼著煙，一抬頭就和許清對上視線。
許清指了指牆上「禁止吸菸」的標識，裴宇無奈，只能把煙掐掉。
剛在椅子上坐下，許清就湊過來問：「那小綠毛怎麼樣？」
裴宇淡淡開口：「天賦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