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宇回到俱樂部時已是凌晨兩點。
一整晚風波迭起，他反倒毫無睡意，只想先去訓練室打兩把排位穩住天梯名次。
可剛走到門口，便看見逃離、秋想二人圍在程羿淵的電腦前，三顆腦袋擠作一團，盯著屏幕竊竊私語。
直到裴宇抬手輕叩訓練室門板，逃離才猛地低罵一聲「臥槽」，當即和秋想三步並作兩步沖回自己的座位，正襟危坐。
空氣驟然凝固。
裴宇確認他們沒偷走兩百萬後，才淡淡開口：「打完比賽，一個個都挺精神啊。」
說完便徑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還沒等他點開遊戲，餘光便瞥見逃離正偷偷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有屁快放。」裴宇語氣冷了幾分。
逃離支支吾吾：「老大……你、你快去看看鬥魚COD直播熱度榜第一。」
一旁的秋想也連忙附和：「特別勁爆，老大你看完千萬忍住，別動手。」
裴宇半信半疑登了小號，點開那個標題刺眼的直播間——【HTS_Wind打假賽！】。
屏幕里，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頭醒目的薄荷綠髮色。
少年單手撐著額角，眉眼清俊，五官精緻得像被精心雕琢過，只是面上沒半分笑意。
薄荷綠的髮絲被皮筋束在頸後，襯得脖頸線條利落乾淨。
不知為何，裴宇盯著那張臉，心頭莫名頓了半秒。
眼熟。
像是在哪裡見過。
他皺了皺眉，一時想不起來，只將那點異樣壓了下去，繼續聽著直播里的聲音。
「bo1的毒點我已經講完了，沒聽懂的自己去翻回放。」林柚單手撐著額角，另一隻手滑動滑鼠，切出了bo2的比賽畫面。
「來，我們看這波爆破。Wind選手上演了一波極其神秘的繞後，蹲在B點架槍。說實話，這個位置只要是個開著顯示器且手部尚未殘疾的人，都能一槍一個。」
「偏偏我們的Wind選手，子彈直接打在了空氣牆上。你們都覺得這是巧合，是嗎？」
林柚輕笑一聲，按下暫停。「我直說吧，這個點位，他老人家只要把準星往右微挪兩度，都不可能空槍。怎麼？職業選手連這種常規點位都沒練過？那HTS的教練，可以直接被fire了。」
他此刻眼底只剩毫不掩飾的嘲諷，薄荷綠的頭髮被皮筋束在頸後，平添幾分冷冽。
「有人問主播沒打過職業，憑什麼在這狗叫？問得好。」林柚放下撐頭的手，周身那點慵懶瞬間收斂。
「不是我吹，聯賽里百分之七十選手都是我手下敗將。至於Wind這種……」他頓了頓，語氣輕慢，「他能給我當靶子。」
話音落，他重新按下播放鍵。
真是嘴和臉各長各的。裴宇在心裡暗道。
「再看這波，Wind掏出莽狙想挽回顏面，前幾槍打得倒是像模像樣，仿佛終於找回了大腦。可惜最後還是死在了包點前。你們是不是覺得，一換三不虧？」
林柚將滑鼠移到畫面右下角：「可惜，他只找回了半顆腦子。出門時撿了炸彈，人一倒，炸彈直接掉在對麵包點門口。」
「對面又不傻，安個C4守包就能贏，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硬吃一顆炸彈才能下包。」
此時直播間彈幕早已炸翻。
【你別說，還真有點道理……】
【HTS這直接變成4打6啊，怎麼贏？】
【Wind也太噁心了，世界賽都敢演？聯盟趕緊禁賽吧。】
【只有我覺得柚崽這樣又毒舌又萌嗎嘿嘿嘿】
密密麻麻的彈幕遮住畫面，裴宇索性直接關掉彈幕，目光依舊落在那個薄荷綠頭髮的少年身上。
熟悉感越來越濃，卻始終抓不住源頭。
場館VIP席，昏暗的通道盡頭，那道孤零零站著的身影，與直播間裡毒舌鋒利的少年，緩緩重疊。
原來真的見過。
但心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告訴他自己與屏幕面前的少年不止一面之緣。
「再看這波2打3殘局，Escape正要下包。按理來說，Wind絕對能聽見腳步，可他的電擊小車愣是不放。怎麼比賽前誰把他技能鍵扣了？」
「對面直接秒掉正在下包的Escape，這下好了，Escape一死，他就會用技能了是吧？牛逼壞了。」林柚說著，還象徵性地鼓了鼓掌。
旁邊的逃離不知何時看得入了迷，跟著拍手叫好：「我的天！簡直說到我心坎里了！」
裴宇冷冷瞥了他一眼，滿臉無語地轉回頭去。
「不過主播覺得，Wind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畢竟COD的技能要靠殺人得分才能解鎖，但是隊友每回合免費刷新四個，這麼一比還是技能更寶貴。」林柚又恢復了那副散漫的樣子，一本正經地陰陽怪氣。
等林柚解說完bo2，便退出了比賽畫面，開始回應彈幕。
「為什麼不解說bo3？因為主播沒看，怕看了氣到吐血，為了小命就算了。」
「覺得HTS哪場打得最好？bo3吧，因為我沒看bo3。」
「下次直播什麼時候？Wind什麼時候滾，我什麼時候播。」
沒過多久，林柚便關掉了直播，裴宇的屏幕也隨之暗了下去。
其餘三人噤若寒蟬，誰也摸不准裴宇的情緒。
從點開直播到現在，他臉上始終沒什麼表情，看不出喜怒。
「哈哈，這小綠毛挺有意思的，老大你覺得呢？」逃離小心翼翼地試探。
「他說的都是實話。」
裴宇語氣平淡，仿佛直播間裡被指責的根本不是自己的戰隊。
他若無其事地打開COD，迅速登錄帳號開始排位。
許久沒打，段位停在天梯榜第十一。
「啊？」逃離滿臉困惑，「他話那麼多，哪句算實話？」
裴宇戴好耳機，臨上線前只丟下一句話：「從他說Wind打假賽開始。」
下播後，林柚的微博瞬間被私信淹沒。
有追問Wind是否真打假賽的，也有大批Wind粉絲破口大罵。
他逐條罵回去，一個個拉黑乾淨，又點開自己的小號點讚列表，挨個回復那些攻擊裴宇的評論。
積壓已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仿佛只要他的言辭足夠鋒利，HTS就不算輸，裴宇就不算輸。
直播時他半句不提裴宇，但凡牽扯到裴宇的負面彈幕，全都讓房管封禁。
或許是怕自己情緒失控，或許只是單純不想牽連到他。
他很清楚這場直播帶來的熱度有多恐怖，可平台運營發來的恭喜，他半點也笑不出來。
他從不在乎這些流量。
他更不知道，自己投下這顆深水炸彈後，聯盟會如何徹查HTS，又會給裴宇帶來多少無妄之災。
這麼想著，他打了個哈欠，才忽然想起，把今天這場比賽的門票好好保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