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西府的鴛鴦姐姐來了,說是老太太想請您過去一趟。」帳房內,妙豆兒端著茶水走了進來。
為賈琅與劉才兩人奉茶添水,並在賈琅的茶杯下墊了一張字條。
——爺,老太太讓鴛鴦來請您過去。
字條上的字跡小巧娟秀,是有些手上功夫的,想不到一個原著中的端水丫鬟竟然也有這般才氣。
不動聲色地將字條收入袖中,賈琅抿了口茶水與劉才繼續攀談著。
這番細節讓劉才心生好感,是個懂規矩的。
約莫一個多時辰,戶部的人將整理過的帳本重新遞給了劉才。
看著上面觸目驚心的數額,劉才的眼皮一陣狂跳。
寧府庫中不過三五千兩現銀,反倒是那些個奴才們家裡,少的幾十兩,幾百兩,多的像賴升這種貪墨高達五萬兩!
這還沒算上那些田產、鋪子還有一些古玩字畫……
寧府竟被那些奴才欺辱至此?
「威烈將軍,陛下恩典,免了這些年的利息,那些個現銀、珠寶字畫戶部就一併收走了,」
「剩下的鋪子,田產寧國府就自己去收回即可。」
劉才盤算了一下,給了賈琅一個面子,在珠寶字畫跟田產之間選了前者。
畢竟同為天子的臣黨,有些事互相給個體面,大家面上都好看。
「臣有愧陛下!」
賈琅嘆了口氣,朝著皇宮的方向拜了一拜,又跟著劉才兩人客套了一番,親自將劉才送出寧府,才終於是長舒口氣。
妥了,銀子交出去了,心理徹底踏實了。
「爺,鴛鴦姐姐一直在後院等您,要不要奴婢將她給打發了去?」妙豆兒走到賈琅身邊,輕聲提醒著。
「讓她過來吧。」
賈琅想了想,決定跟著鴛鴦一起去一趟榮國府,誰讓這場戲台上演的是項莊舞劍呢。
沒一會一個身材高挑,鴨蛋臉面,穿著藕荷色襖子,青緞掐牙背心水綠裙子的丫鬟便走了進來。
這是賈琅第一次見到鴛鴦,但該說不說,長得確實不賴,蜂腰削背,鼻樑高挺,那兩腮上微微幾點的雀斑更顯了幾分顏色。
「琅二爺,老太太請您去榮禧堂一敘。」
看著身穿道袍,舉手投足盡顯超然氣質的賈琅,鴛鴦心中更是一沉,她知道賈母是準備質問駁斥賈琅的,
但賈琅真的會給賈母面子嗎?
她看未必。
「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跟老封君說道說道。」賈琅收回打量鴛鴦的目光,容貌雖好,但卻是賈母的貼身丫鬟,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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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封君。」
榮禧堂內,賈琅做了一個道士的稽首禮,「御賜之物在身不能全禮。」
輕蔑的行為,敷衍的語氣,讓原本就對賈琅心有不滿的榮國府眾人全都炸了鍋。
「琅哥,你怎敢讓老太太等你一個半時辰,你好大的架子!」王夫人倒是還沒有蠢到拿賈琅的見禮說事。
畢竟賈琅都搬出御賜之物的說辭了,便是誆騙她們的,難道她們還敢質疑不成?
若是假的,賈琅倒霉就是了,可若是真的,那可就是大不敬了。
「琅哥,聽說你帶人抄了寧府,還將一眾奴才下獄,當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邢夫人難得的跟王夫人統一戰線,話里話外滿是陰陽。
賈赦、賈政、賈璉三人倒是沒說什麼,只是臉色極度難看,顯然對賈琅的行為也是不滿意的。
「琅為賈氏一族族長,寧國公府的當家人,論罪處置一些欺上瞞下,手腳不乾淨的奴才,有什麼不妥嗎?」
「至於給老封君擺架子,那更是無稽之談,老封君召我前來一無拜帖,二無信物,只是差一個丫鬟前往,」
「這自然便是私事,」賈琅的語氣在私事兩個字上刻意地加重了些。
「即是私事,那自然要給朝廷之事讓步,琅與戶部尚書劉大人正在忙著處理寧府欠銀一事,」
「莫不是你賈王氏以為老封君與你一樣,不知禮法?」
賈琅用極其輕蔑的語氣譏諷著王夫人,可目光看向的卻是最上方的賈母。
項莊舞劍,此刻沛公已在眼前,賈琅也已然拔劍,肅殺的氛圍在榮禧堂內悄然升起。
「欠銀?」
賈母的內心掀起驚濤駭浪,寧國府何時欠了朝廷銀子了,朝廷連年虧空怎麼可能有錢借給寧國府……
不對!
賈母猛地攥緊手中的珠串,看著賈琅驚呼出口,「可是當年接駕的欠銀?」
「老封君料事如神,正是那筆銀子,如今朝廷虧空,我等勛貴自然要為朝廷分憂,這不,我托嫂子查清了帳本,」
「雖然府中銀兩不多,但……那些個奴才們手裡有錢啊。」
賈琅的語氣陡然多了一絲森然,原本維持在賈琅跟榮國府眾人之間的那層體面被撕開了。
奴才們有錢,說的是賴升,而賴升是賈母送去寧國府的,沖的是賈母。
「孽障,你瘋魔了不成?你眼裡可還有賈氏宗親?」賈母猛地將手中的珠串摔在地上,指著賈琅的鼻子破口大罵。
榮禧堂內的其他人也對賈琅的行為感到不寒而慄,賈琅,這是準備拖整個勛貴集團下水啊!
畢竟,當年接駕的時候誰家沒管朝廷借錢呢?
而賈赦則是眼中閃過一絲渾濁的精光,他比其他人看得更遠一步,賈琅這是,站隊了。
「老封君莫要急躁,你讓嫂子問我的話,我想明白了,一筆是寫不出來兩個賈字,」
「孽障,那你還這樣做?你可知道你已經闖下滔天的禍事了,賈氏宗親必然會為你所拖累,枉為人子!」
「當真是個狼心狗肺的,敬哥怎麼就生了你這麼一個遭瘟的畜生呢?」
賈琅話說一半就被賈母給蠻橫地打斷了,以賈氏宗親說事的同時還不忘指責賈敬一番。
「嘖嘖,老封君說的好啊,可你在府姓賈,本家姓史,出門姓王,本是三姓家奴,」
賈琅的話頓了又頓,隨後以慷慨昂揚的語氣厲聲說道,「賈史王氏,你有什麼資格來教訓我?」
「我為賈家族長,賈家一百二十房的榮辱興衰在我的肩上擔著呢,賈氏宗親四個字還輪不到你賈史王氏來說!」
轟——
賈琅的話宛若共工撞斷了不周山一樣,榮國府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