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什麼胡話,現在不把敵軍打退,再等下去就是輸。」
楊雲追一把推開了黃建勛,值此危機時刻他斷然不能接受退卻,戰陣一旦後退,清軍一定會壓上來,再想反擊難比登天。
「頂不住,這些人怕不是白甲兵。」
黃建勛大叫著,扯著楊雲追退回了軍陣之中,饒是他再怎麼掙脫卻也未能如願,只能喘著粗氣瞪著黃建勛。
「聽我一句,你現在下去整頓好隊形,在城下做好準備反擊,我在城頭領著人節節抵抗,遲滯清軍的鋒芒,這伙白甲兵身披重甲正值鋒銳,萬不能硬拼。」
黃建勛吞咽著喉嚨,急切地說著,「等我將他們的體力耗盡,你再以弓弩開道,以逸待勞領大隊兵馬反擊,只有這樣才能取勝。」
楊雲追這才冷靜下來,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黃建勛的意圖,這是要用人命來抵消清軍的攻擊動能,等敵軍強弩之末再動用預備隊反擊,只是這樣一來,城頭的士兵就得做好全數戰死的準備。
「那你怎麼辦?」
儘管他此刻已經轉身,卻還是擔憂地問了一句。
「不用管我,只要勝利就行,其餘的管不了那麼鳥多。」
黃建勛一把推開了楊雲追,軍陣再度合攏,手中認旗高舉,大呼殺敵。
「費揚武,你怎麼回事?受傷了?」
准塔跟在軍陣後面,斬殺敵軍傷兵,抽空問了一句。
「沒事,讓明狗劃破了點皮。」
費揚武此刻怒氣勃發,他誓要抓住剛剛拳打他的敵將,剝皮塞草方能一泄心頭之恨。
「咱正藍旗的白甲兵大半都在這裡了,主子讓我問問你,是要繼續在城頭指揮,還是領軍撲下去攪亂他們,隨你選。」
准塔將阿巴泰的軍令傳達後,跟著開路的白甲兵不斷向前,撲城作戰占據城頭只是第一步,明軍一定會有後援兵力,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迅速分出一部下城,徹底打亂城中部署。
費揚武看了看面前敵軍,左找右找也看不到剛剛傷他的人,猜想此人應該已經下城,故而回了一句:「我領甲兵下城撲擊就是。」
「好,那我領人給你打開通路,記著,下去以後直撲城中衙署,此處必然是敵軍中軍帳所在,不要去管那些明人百姓,你可知道?」
准塔所指的通路,正是城樓旁邊最寬大的樓梯,方便軍隊上下,只要站住此處,就能源源不斷地將兵力投入,而費揚武的任務就是下城,遇敵即戰,阻攔敵軍援兵。
「俺用得著你來教?」費揚武怒罵一句,指著城樓方向且戰且退的扶危軍說道,「給他們全數殺乾淨,我的後路就交給你了。」說罷,招呼後續甲兵隨隊跟進。
戰場形勢在二人指揮下瞬間明朗,占據優勢的清軍不斷向前,壓迫著黃建勛不斷後退,很快便將其堵在了城樓上,寬大的樓梯暴露了出來,費揚武領著甲兵迅速下城而去。
「兒郎們,咱就釘死在這裡。」
黃建勛眼見敵軍分兵,情知對方要向城內突擊,不過此刻也顧忌不了太多了,因為眼前的白甲兵正在仰攻城樓。
泗州城樓當初建造的時候就比城牆高出了約一丈,陡峭的石梯成為了最後可藉助的地利,黃建勛將清軍引來此處就是打算藉助地形消耗白甲兵的體力,為此,他不惜高舉認旗,刻意表明身份,引得白甲兵不斷上前攻擊。
此刻,剩餘的勇衛營士兵聚攏在他身旁,盾牌連接成牆將樓梯堵了個嚴嚴實實,長矛藉助高低差正在不斷向下捅刺。
准塔見狀,命令士兵繼續攻擊,他要以最短的時間將整個北門控制住。
作為戰場的北門城牆目前已經被清軍占據大半,後續登城的清軍正在朝著東西兩個方向進擊,守軍也在藉助最後的城樓負隅頑抗,戰場一時間陷入了僵持。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時間站在清軍這邊,只要不能將其趕下城牆,拼消耗,清軍的勝利是遲早的事。
「全體集合。」
楊雲追自從城上下來,迅速跑到了集結待命的士兵前下達命令,「二大隊,前去北門堵口,三大隊去東門堵,記著,就是死絕了,也得給我擋住敵人。」
「張穗,告訴士兵們,給我狠狠的射,沒有命令不許後退。」
張穗大聲應命,旋即命令所屬士兵跟上,方才城頭接戰,為了避免被弓弩直射,二大隊全體士兵僅僅一輪齊射後就退了下來,眼見勇衛營步卒全數頂了上去,自家終於接到了命令,忙不迭地領軍前去。
「將軍,那我們呢?」四大隊的軍官見狀,紛紛踴躍請戰。
「不忙,你們是最後的預備隊,是底牌,繼續鎮守衙署,無令不得擅動。」
楊雲追按下請戰的軍官,轉而對著蕭厲發話,「一大隊所有人,去二大隊作後援,務必攔住韃子。」
看著城頭清軍的旗幟已經下城,楊雲追心中還是不太放心麾下士兵能不能頂住,急忙打上保險,讓殘破的一大隊去加強兵力,手裡攥著的四大隊是他最後的本錢,他不能被清軍的攻勢將底牌全數扔出去。
然而,清軍的動作還是比他更快,就在他下達命令的時刻,費揚武早已領著甲兵下了城,一百多號清軍沿著街道向心突擊,目標直指城中最大的建築物衙署而來。
「嘩嘩嘩。」
張穗正領著士兵排成縱隊跑在街道上,剛轉過彎迎面便撞見了費揚武等人。
「狗韃子?」
「明狗?」
雙方士兵均是一愣,緊接著,反應更快的清軍猛地撲上前來。
「快射,射。」
頭前的扶危軍早已經上弦完畢,眼見敵軍突兀出現在眼前,忙不迭地端平弩機,來不及瞄準照著人影就是一輪齊射。
弩矢呼嘯過後,街道上霎時間倒下十幾具屍體,後面的士兵還來不及輪換,清軍就直直地殺入了陣中。
刀劈盾撞,慣於近戰的清軍只一下就將人數遠多於己方的扶危軍打了個措手不及。
一整個二大隊四百多號人,居然被清軍百多人壓著打,不斷地後退。
「他娘的,人這麼少還敢玩命?看不起你爺爺我?」
張穗見狀,潑皮勁上來,吐了口唾沫抽出腰刀厲聲道,「都不許退,還射個他娘的射,給你們發的刀槍難道是擺設啊?給老子撲上去,砍死他們。」
說罷,第一個沖入敵陣。
二大隊士兵見狀,有一個算一個發出了怒吼,扔掉弩機,耍著不熟悉的武器,踴躍跟進,一時間,泗州城內殺聲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