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這喊殺聲怎麼這麼近？」
楊雲追剛出衙署大門，就聽到不遠處傳來的聲音，急忙詢問。
「報將軍，張隊官領軍去北門還沒多久就碰到了韃子，現在跟他們打起來了。」
楊雲追心中一驚，萬沒想到清軍的動作如此之快，急忙遠眺城樓，見到那杆認旗還在，心中稍安，隨即快速下令道，「蕭厲，不要去北門了，你快去增援張穗，一定要將城中這股清軍全數殲滅，不留一人。」
「那北門那邊怎麼辦？」
「我領四大隊前去就是，記著，兒郎們近戰不是清軍的對手，要動腦子打聰明點。」
交代完，楊雲便再不停留，領著最後一支兵力從另外一邊繞行，他不能確定城樓上的黃建勛還能撐住多久，眼下的他當真是分身乏術，也只能將城中戰事交給蕭厲去自行決斷。
蕭厲見他走遠，急忙帶著一大隊剩餘士兵朝著喊殺處狂奔而去。
街道上面此刻早已變成了修羅地獄，道路旁邊層層疊疊全是屍首，尋常百姓居住的房屋門板上全是大股大股噴濺的血液，濃厚的血腥氣久久不散。
費揚武率領的清軍不愧是近身戰的行家，面對人數眾多的扶危軍，很快就形成了陣列，十人一隊交替掩護出擊。
扶危軍縱然悍不畏死卻依舊不能阻擋他們，要不是張穗勉力迎戰，只怕崩潰都有可能。
四百來人被清軍壓得不斷後退，費揚武稍稍偏頭就躲過了刺來的槍尖，手起刀落，殺死一名扶危軍士兵，再抬頭時，衙署高聳的屋頂就在不遠處。
面前的敵人勇氣尚佳，只可惜相較於城頭那些步卒，他們的一舉一動拙劣無比。
他幾乎沒費多少力氣就殺穿了前陣，連汗都沒有出多少。
「你媽的，成排，成隊，亂鬨鬨的，怎麼打？」
張穗怒罵著，他看著身旁士兵焦急上前阻攔，卻好似飛蛾撲火般不斷傷亡，心下惱恨至極，還是經驗太欠缺了，只顧著隊列，不顧戰技，打起交手戰來就是這副德行。
但他也知道，士兵訓練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能夠聽令行事朝著戰技遠超自己的清軍攻擊前進已然是竭盡所能。
正當他打算再度上前的時候，卻聽到身後傳來蕭厲的聲音，「老張，你怎麼回事，四百多人被一百人打成這幅樣子？」
「你他娘的少說風涼話，咱麾下士兵交手戰的本事誰個不知道？沒了勇衛營那幫爺們頂著，能拼到這份上都不錯了。」
張穗怒罵，一指頭前清軍，「我是跟他們碰上了，來不及齊射，老蕭，你領人從兩邊上屋，居高臨下射他娘的。」
蕭厲哈哈一笑，「正有此意，你可得頂住了。」
說罷，一腳踹開了最近的房門大喊，「一大隊的，都給我上牆上屋，左右都上，給這幫韃子全數射死。」
「是。」
陳衍章第一個回答，不等進屋，手腳麻利的他扔下刀劍，將弩挎在脖子上，攀著牆頭翻了上去，後續士兵有樣學樣，三三兩兩的攀爬。
「殺，殺，殺進去，記著，進了明狗衙署，我給你們在主子面前請功。」
費揚武鬥志昂揚的催促士兵，戰事打到這一步，在他看來勝負已經沒了懸念，城頭被白甲兵牢牢控制，自家隊伍也已進抵城中，只要殺穿面前這伙敵人，城上城下呼應，這座堅城就徹底被大軍踏破。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抓住讓他受傷的敵將，好好地折磨一番再砍下他的頭顱作酒器，大軍屯兵城下半月，清軍上下無論官兵都憋著一股無名火，只有殺戮才能發泄出去，一念至此，所有人同時發出吶喊，一往無前地攻殺。
「老蕭，你他媽的，到底好了沒有，老子我吃不住勁了。」
清軍一發力，直讓街道上的張穗壓力劇增，眼看著就要被打散，只能對著身後高處怒吼。
「你急什麼？老子要齊射。」
蕭厲此刻站在樓頂，街道上的情況一覽無餘，看著腳下密集的清軍戰陣，他露出牙齒，得意地一揚手，「全體都有。」
「射擊。」
占據高處的扶危軍弩手早已列隊完畢，每支小隊站定一截屋頂，隨著口令對準了敵人發射。
「上弦。」
「是。」
「上弦完畢。」
「瞄準，射擊！」
陳衍章狠狠地下達命令，一腳將一片瓦踢了下去，正中費揚武的額頭，鮮血再度淌下，眼前黑紅一片。
費揚武擦去血跡，絕望地看著高處發箭的弩手，左右皆是敵人，沒有死角可以躲避，情急之下，一頭鑽進了房屋。
而張穗眼見清軍被打停，二大隊終於沒了眼前的壓力，忍了好久的他仰頭長嘯，「全體都有，列隊，齊射，給俺將這群狗韃子，全數射死，一個都別放過。」
「得令！」
扶危軍人人面露怒色，身旁的袍澤被韃子驅殺，偏偏自家武藝不精不能阻擋分毫，現在好了，原來你等韃子也怕死，也知道疼。
用不著隊官下令，二大隊士兵們朝著不斷後退的清軍射出一支又一支復仇的弩箭，更有甚者撿起腰刀，將尚在掙扎的清軍頭盔踢飛，揮刀斬落，跟踢西瓜似的將礙事的人頭踢開。
戰爭讓這些初次上陣的士兵徹底成為了殺戮機器，不顧軍官的喝令，癲狂地士兵被鮮血刺激著不斷出手。
「好了，好了，都他娘的死透了。」
張穗急忙制止了對著幾具屍體發泄般射擊的士兵，指著遠遠退去的清軍道，「對死人發什麼狠？給我追。」
「老張，剛剛有個韃子進了屋，你派人追了沒有？」
蕭厲跳下牆頭，拍了拍手，「我剛才看得清楚，有個韃子看樣子是個官兒，甲冑不錯，從這裡進了屋。」
張穗順著蕭厲的手看向一旁，只見一處門板被推開，上面還有一個血手印。
「剛才亂七八糟的，我咋看得清楚？」
「不能讓這王八蛋躲起來。」蕭厲當機立斷，「陳衍章」。
「到。」
「你，領著一小隊，去搜尋這個韃子，務必給把他殺了。」
「是。」
張穗看著一小隊士兵進了屋子，看了眼遠處潰退的清軍，正琢磨著要不要追擊，卻聽到了北門傳來的喊殺聲，渾身一顫，「老蕭，你帶著人馬繼續追殺，我要去支應將軍那邊。」
「快去吧，等我料理完殘兵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