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陣,莫要慌亂,進。」
黃建勛手中認旗快要被鮮血浸透,依舊難以抵擋蜂擁而至的清軍,面前的敵人似乎咬准了他,輪番上前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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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衛營步卒眼見如此,更是緊緊圍繞他身邊,兩面盾牌遮護左右來襲的刀鋒。
「少帥,韃子太多了,避一避。」
「避你娘,不給他們打下去,咱今天都得死在這兒。」
黃建勛怒吼一句,拔出卡在敵人頸骨里的腰刀,刀鋒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缺刃的豁口,隨手一扔,朝後招手道,「給我長槍拿來。」
一聲呼喚,長槍被後面士兵遞了過來,黃建勛打發了性,臨陣之際多年打熬筋骨錘鍊武藝的膽氣愈發高漲,手中槍桿比常見的長槍足足大上一輪,蒲扇似的雙手掄起來呼呼帶風。
刺,挑,抹,撞,狹小的城頭成了這員年輕小將最佳的舞台,這種貼身肉搏戰最能發揮個人的勇武。
黃建勛橫握長槍,經驗豐富的他瞅准機會一掄,面前四五個清軍被其掃中下盤,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嚎叫著捂著膝蓋倒下。
「少帥好樣的。」
隨行士兵大叫著鼓譟,以他為箭頭層層向前攻擊,一時間銳不可當。
「列好一隊,上去一隊,記著,給我把他們死死壓住。」
費揚武此刻正站在插著認旗的雲梯口,不斷地指揮上來的清軍,此番突破,他的位置正正好卡在北門中段,往西是城樓,往東是狹窄的東門城頭。
費揚武在登城之前按阿巴泰的命令楔在這裡掌握後援,主攻方向赫然就是楊雲追所在的城樓,只要拿下此處,就能徹底將整個北門占據,繼而卷擊下城。
「費參領,快看。」
費揚武聽到士兵叫喊,急忙朝西一看,卻見一桿血紅的認旗搖晃著殺來,剛剛前去攻擊的士兵居然被壓退了回來,心頭怒起,「荒唐,咱大清兵馬什麼時候交手戰被明狗壓了回來。」
話雖如此,費揚武也是打老了仗,情知此刻不能繼續等下去,當即命令士兵隨他前去,率軍沖入敵軍城頭陷入纏戰,他要做的就是接應白甲兵上來。
「來人,揮旗,告訴准塔,叫他們快些。」
倉促間下達命令,費揚武拔出腰刀,舉著一人高的木盾頂了上去。
黃建勛手中長槍不停地刺擊,每前進一步,面前就倒下一具屍首,鮮血順著槍纓不斷滴落,不絕如縷,一如身旁進擊的步卒。
「加把勁,就快要打下去了。」
「少帥當心。」
正在和士兵說話的黃建勛猛地一偏頭,只見刀鋒從身側砍落,身旁士卒的手臂被削了下來,抬頭一看,費揚武山一般的魁梧身軀出現在眼前。
眼見他再度舉起腰刀,黃建勛下意識地探出槍尖,卻不料費揚武獰笑一聲,身子打了個轉避過,順著槍桿搶步上前,只一下就貼近到一步之內。
這等在戰場上滾過無數刀槍的悍將,知道如何對付各種兵器,短短一瞬就讓黃建勛的長槍失了優勢。
來不及多想,黃建勛敏銳地覺得面前的韃子是個對手,眼疾手快地從身側士兵身上抽出刀來劈砍。
「噹啷」一聲,火星四濺。
腰刀被蹦飛了幾塊碎屑,劃破了雙方的臉頰,被鮮血一激,費揚武不怒反喜,大笑著棄了刀盾,從身後掏出一桿骨朵,兜頭就打。
越是近身,短小的兵器越占優勢,黃建勛無奈之下只得後退半步,躲過了致命的錘頭,只是身旁的士兵來不及閃躲,天靈蓋被這骨朵狠狠一擊,紅白物事伴隨著骨碴飛濺開來,噴了黃建勛一臉。
費揚武一擊得手,更是呼喝連連,骨朵帶著呼呼風聲連番出手,擋者披靡,清軍士兵見狀,紛紛扈從左右殺來,戰陣一時間又被推了回去。
「閃開。」
正在徐徐後退之際,一聲怒喝,黃建勛猛地回頭,卻見楊雲追率隊前來增援。
「弟兄們,讓讓。」
城頭軍陣聽出來這是自家兄弟的口音,不約而同地閃身露出了一人寬的空隙,卻見一人率先踏入陣中,緊接著一根投矛從人群之中穿過,直奔清軍前陣。
費揚武定睛一看,卻是一桿投矛奔來,驚慌之下側身躲避,將身旁的清軍都給擠下城牆,來不及避讓的其餘清軍被投矛扎了個對穿。
來者正是趙劍,方才楊雲追坐鎮指揮,眼見清軍勢起,弩手大隊被遠處箭陣壓制無法上前,於是迅速派人將城下待命的勇衛營一部好手調來,由他帶頭臨時組成突擊隊反擊。
十數個好手在趙劍先聲奪人下猛地上前,伴隨著一聲聲中的口令,五桿投矛轉瞬扔完,效果登時顯現。
小股精悍部隊的猝然反擊直讓費揚武措手不及,尤其是被投矛點殺了幾人之後,復起的攻勢轉瞬即逝。
黃建勛一手高舉認旗,領著士兵再度沖了上去,扶危軍戰陣再度向前推進。
冷兵器陣戰,在未決出勝負之前,從來都是一步步靠著人命堆砌前進,清軍明軍都是如此,楊雲追一手突擊帶來的生力軍完全打亂了清軍的節奏。
城頭形勢被他這麼一攪更顯火熱,後續清軍眼見自家劣勢,也是不懼生死的纏鬥上來,兩支隊伍好比抵角角力的公牛般在城上互不相讓。
楊雲追手持弩箭,沿著城牆艱難地向前推進,時不時藉助空隙精準射殺清軍,幾步的距離對他而言簡直就是小兒科,敵軍不是喉嚨就是眼睛中箭,仰躺栽倒。
費揚武著急地看了眼城下,祈禱著白甲兵快些登城,面前的明軍果真難打,戰技嫻熟不說,光是這份勇氣,從軍以來,多久沒見過了?
低頭躲過幾步外的冷箭,費揚武死死地盯住了冷靜上弦的楊雲追,只恨自己沒有攜帶弓,否則早就一箭射殺這等躲在人群放冷箭的無恥之徒。
「不許再退了,准塔快上來了,再敢後退,斬。」
費揚武怒吼著,將士兵們推上前,自己則扔下木盾,雙手持錘,發瘋般地向前鑿擊,扶危軍遞過來的武器被他敲偏,槍桿被砸碎,偶爾有刀砍中,也只在雙層盔甲上面留下一道白痕而已。
八旗步卒日復一日地戰陣錘鍊,讓這個年輕的軍官如殺神般無人可擋,縱然是楊雲追有心射殺,被他這麼一鬧,人群紛亂,也再無瞄準的可能。
費揚武貼近城牆,少了一面的威脅,直直向前攻殺,在錘斃一個敵軍後,正在上弦的楊雲追暴露在他的骨朵下。
「明狗,受死!」
楊雲追登時汗毛豎立,方才被視線遮擋,他根本看不清楚敵人動向,眼下突然出現在面前,下意識地就將手中弩機扔了過去。
啪的一聲,弩機被骨朵砸得粉碎,木屑橫飛之際,弩弦反向抽打在了費揚武的臉上,帶出一道血痕,更添猙獰。
「楊兄小心。」
一隻手將楊雲追猛地扯到後面,堪堪躲過致命的一擊,黃建勛眼疾手快地用認旗撲在了費揚武的臉上,這才救下了他。
費揚武只覺得面前一黑,滑膩的觸感讓他暴怒,本能地想要扒開,等到面前障礙不見了之後,取而代之的卻是楊雲追砂鍋大的拳頭。
熟悉一點漢話的他聽明白了面前敵人的怒喝,「我X你媽。」
突出的指節,迅猛的爆發力,饒是久經戰陣的費揚武也吃不住勁,頓時頭暈眼花,雙手骨朵胡亂揮舞,踉蹌後退。
「小心點骨朵。」
黃建勛急忙扯住想要再度上前的楊雲追,抽出武器交給了他,「快,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