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個雲梯一字排開,幾乎是同一時間搭上了城牆,清軍在箭陣掩護下沒有付出任何傷亡就輕鬆靠近了城牆,繼而從容登上雲梯。
不見弩陣,不見守具,城頭的帷幔依舊沒有撤下,參與登城的士兵心下狂喜,認為是自家箭陣起了效果。
實際上確實如此,十幾處箭陣交替輪番掩射讓扶危軍根本沒有辦法還擊,撤下帷幔更是不可能,城頭目前的環境就不合適大量人員聚集,楊雲追選擇了弩作為主要武器,就得接受射程不足帶來的劣勢。
「傳令,勇衛營準備反擊。」
「快,跟上。」
費揚武一馬當先,第一個登城,在他身後,一整個牛錄正在排著隊地飛速攀爬,推倒礙事的帷幔,清軍陸陸續續地爬了上來,遠處的箭陣也早早停手。
就在此時,隱蔽在城梯的扶危軍弩手猛地衝上城牆,對著立足未穩的清軍就是一輪射擊。
一排弩矢射過去,最先登城的清軍猝不及防,死傷了十好幾個,費揚武當即命令士兵列陣準備撲敵,下一刻,從城梯上來的就是排成鴛鴦陣的小隊步兵。
「攻。」
「給我殺。」
兩支小隊接到的都是同一個命令,要以最快的速度將對手打下城頭,矮壯的八旗甲兵面露凶光,與身邊袍澤一起,舉著刀劍迎了上去。
雙方剛一接觸,沉寂許久的城頭爆發出巨大的喊殺聲,如同驚雷般炸響。
「接戰了,敵軍果如我所料,要趁著我軍立足未穩反擊。」阿巴泰站在土山上面,城頭的戰況看得一清二楚。
「費揚武馬上步下都是好手,有他坐鎮問題不大。」石延柱滿心歡喜地點指了一二,下一刻,阿巴泰突然下令道,「箭陣擊敵,照著城頭守軍後隊射。」
突如其來的命令讓石延柱一驚,隨後就是狂喜,不愧是老將,將自家箭陣發揮到了極致,剛才的停手在外人看來不過是例行公事,目的就是為了引出守軍,這時候再來一輪,當真令人防不勝防。
「唰唰唰。」
突如其來的箭雨從側面如暴風般席捲正在進擊的勇衛營步兵側翼,縱然有女牆阻擋卻依舊殺傷了不少人,粗大的箭簇一旦射中,鴛鴦陣內的明軍薄薄的護甲根本抵擋不住,甚至不少箭矢從天而落,藉助重力殺傷。
清軍射手精湛的射術此刻成了守軍的催命符,楊雲追千算萬算,卻竟沒想到清軍居然還留有這一手,敏銳的抓住了這個機會。
衝擊的鴛鴦陣很快就出現了死傷,還未接敵,就倒下了一片。
黃建勛此刻目眥欲裂,急忙將手中旗幟在身側不斷揮舞,阻擋來襲的箭矢,手中腰刀指向前方,喊道:「貼上去,攪在一處,叫韃子不敢攢射。」
一聲令下,勇衛營士兵紛紛發出怒吼,一往無前,短短几十步的距離一個呼吸間就沖了過去,和來襲清軍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與此同時,城頭上其餘士兵在軍官或老卒的命令下,不約而同地朝著敵人接近,這種情形之下,只有貼身近戰才能有一線生機。
殘酷的交手戰在箭陣的催化下以一種更加血腥的方式展開,殘存的勇衛營前隊將士幾乎不成隊列,縱身一躍,撲入清軍陣中,隨後廝殺起來。
「沒有打停,還真不要命。」
石延柱有些懊悔地說了一句,又道,「王爺,這伙明軍當真不怕死。」
「意料之中,箭陣出手已經達到了目的,就那麼點距離已經殺傷了不少,這下費揚武應該能穩住了。」
阿巴泰饒有興趣地觀戰,在他身前,後陣援軍已經開始發動,前陣兵馬幾乎全數登城,狹小的城頭上此刻分作數段和敵軍搏殺,只要能穩住,等白甲兵上去接戰,他不信這伙明軍能夠頂住。
「進,進,隨我前進。」
黃建勛的刀鋒從一名清軍的脖子上拔出,血霧瀰漫,灑得全身都是,卻依舊大呼酣戰,後續的鴛鴦陣正在發揮作用,但眼前的清軍顯然是做好了死戰的準備。
一個兩個不要命般的衝擊自家軍陣,三五人的小陣連番衝擊,城牆上摩肩擦踵,就連武器都有些施展不開。
饒是如此,雙方士兵依舊是咬著牙齒面對面地揮動手中武器,每一呼吸之間都有人倒下,鮮血從腳下漸漸的匯成了小溪,涓涓血流順著最近的城梯向下流去,直讓城下待命的扶危軍看得是心驚膽戰。
戰場上的攻殺聲一浪高過一浪,在清軍不要命的攻擊下,勇衛營始終不能突破敵軍陣線,將其趕下城頭。
「弩手,射。」
黃建勛身臨一線,眼看面前清軍越聚越多,陣型越來越緊實,當即命令陣後弩手出擊,想要故技重施。
誰知道勇衛營士兵剛剛蹲下,面前清軍也就勢矮下身子,躲避弩手的射擊,顯然做足了準備。
土山上的箭陣眼見弩兵上前,又是一輪箭雨襲來,精準的掩射讓先前的戰術全數失靈,只要在城頭上作戰,就不可避免地將側翼暴露給箭陣。
「傳令,叫弩手退下。」楊雲追見戰況不利,生怕黃建勛看不清局勢,於是讓傳令兵通知後續弩手退下城頭,「告訴預備隊,隨時準備加入戰局。」
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楊雲追繼續觀看戰況,身前一百多步外,就是雙方激戰的最前沿,黃建勛的認旗依舊隨著喊殺不斷搖擺激勵著士氣。
可清軍卻巋然不動,沒了守具和弓弩消耗,狹窄的城頭給了雙方公平的決鬥環境,如不能迅速將敵軍打下去,這樣對耗兵力,遲早要輸。
但他此刻卻毫無辦法,他看得清楚,僅僅交手幾輪,最前面的雙方士兵就都有些力竭,按常理,也該換下生力軍輪換戰位,可受限於地形,只能靠士兵們咬著牙硬撐。
除非死去,否則後面的士兵幫不上任何忙,兩軍好比針尖對麥芒,互相摧毀著對方的有生力量,自身也在不停地折損,冷兵器戰鬥,只要一方堅決戰鬥寧死不退,傷亡比從來都是一比一,這樣的傷損只讓他心裡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