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城下阿巴泰等人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城頭戰況卻陡然生變,眼看登城清軍死戰不退,黃建勛再也坐不住,安排好防務之後,帶著親兵隊前來助戰。
眼看著面前城牆被己方兵力塞了個滿滿當當,狹窄的空間沒辦法將生力軍投入,黃建勛靈機一動,當即招來已經退到後面的扶危軍弩手。
陳衍章緊張地看著前方戰況,冷不丁地發現黃建勛到了身旁,下達了命令,「一分隊,準備射擊。」
分隊軍官聞言臉色大變,前方人馬攪和在一處,這樣射擊豈不是傷及袍澤?
見軍官們遲遲不動作,黃建勛猛地拔出腰刀,厲聲道,「執行命令。」
隨後領著分隊迅速來到了戰陣後方十幾步的距離內,一聲大喝,身旁的傳令兵掏出一個銅鑼,鐺鐺鐺地敲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鑼聲直讓戰場上的所有人不由得一愣,趁此時機,黃建勛大喊道,「勇衛營,蹲下!」
楊雲追立即猜到了黃建勛的想法,按住身邊士兵的頭就勢一蹲,「都蹲下,快快快。」
眼見自家主將動作,身旁士兵儘管不理解,卻還是依令執行,這等日積月累操練的精兵對軍令有著深入骨髓般的服從。
正在拼殺的馬光遠突覺面前一空,還未來得及思考急忙蹲下身子,因為十幾步外幾十支弩箭正對著自家。
「不好,快趴下。」
突如其來的變陣讓他來不及調整隊形,手下人馬固然是精兵,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射擊。」
陳衍章不等中隊官下令,第一個發箭,「唰唰唰。」弩箭從勇衛營士兵頭頂掠過,直射入前方清軍陣中,帶出一股股血箭。
十幾步的距離,沒有任何護具能夠抵擋,頭前的清軍好似觸電般渾身顫抖了幾下,箭矢穿透了甲冑,撕裂了皮肉,透胸而過,連帶著後面的士兵一樣中招。
只一下,便將前幾排清軍如同割麥子似的射殺。
「攻。」
楊雲追抓住戰機,第一個暴起,挺著利劍沖入敵軍陣中,身後士兵齊齊大吼,加入戰陣。
馬光遠絕望地看著戰陣被衝散,非是士兵們不盡力,而是敵軍這一輪勁射太過突然,一腔血勇組成的戰陣轉瞬之間就四分五裂。
「就死在此處吧。」
眼見明軍殺來,馬光遠用盡力氣大呼,鼓起餘勇,率領清軍再度殺了上去。
「扶危軍聽令,挺進射擊。」
黃建勛說完,拔出腰刀,領著親兵上前,陳衍章等人面面相覷,還不太明白命令含義,正躊躇間,卻見蕭厲拿著把弩機從容跟上,「跟我來。」
一小隊在他的帶領下見縫插針塞進了戰陣角落裡,抽冷子對著幾步外的清軍扣動弩弦,反正這麼近的距離,就不存在落空的情況,身旁都是這些慣於近戰的步卒,還有兩個將軍坐鎮,哪還有什麼好怕的?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尤其是在戰鬥的一線,這些年輕的士兵此刻鼓起勇氣,憑著手中弩箭,跟隨勇衛營不斷前進,不時發箭射殺。
軍隊的群膽效應在兩個不顧性命的主將帶動下徹底發揮了出來,陳衍章此刻早就將近戰的恐懼丟在腦後,滿腦子都是跟在將軍後面,其餘士兵也是一樣,所謂熱血上頭,大概就是如此。
楊雲追萬萬沒想到,自家這番親臨一線的舉動這麼快就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化學反應。
時來天地皆同力,清軍南下,萬馬齊退,獨自一人領軍三千鎮守方寸之地,戰事不順的絕境下,人人或主動,或被動地發出了怒吼。
我他媽咬死你!!!
城牆上的戰況自此開始呈現出一邊倒的趨勢,越來越多的弩手在軍官的命令下有樣學樣,加入到了一線戰鬥。
經驗老道的勇衛營士兵不停地蹲起,後方扶危軍弩手則抓住機會齊射,兩支軍隊在逆境中快速成長,狹小戰場也彌補了配合上的失誤,即便動作有些生疏,清軍依舊無法抓住機會反擊。
弩矢呼嘯,長矛進擊,扶危軍上下如同一柄鐵掃帚從一端掃到另一端,與之交戰的清軍無一例外地被這遠近銜接的戰法擊潰。
很快,隨著最後一支清軍被驅殺殆盡,代表登城的認旗被楊雲追親手斬落,旗幟從城頭晃悠著飄下,一如此刻清軍的士氣。
眼見登城軍隊被打了回來,民夫再度上前投擲,經過休息和補充,越來越多的石塊砸了下來,比起攻城之初更加密集。
和濟格爾率領的後軍剛剛抵達城下便吃了當頭一棒,原先搭好的雲梯沒了先頭部隊的保護被一個接一個的點燃。
攻堅最怕的就是這種情況,好不容易進去了又被趕了出來,後續部隊又要再吃一輪守具,對士氣的打擊可想而知。
「傳令,繼續登城,快。」石延柱氣急敗壞,他自是沒想到明明優勢在我,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尤其是已經誇下海口的情況下。
「老石,算了,撤吧,銳氣已挫,再打下去徒增傷亡。」
阿巴泰緩緩搖頭,制止了石延柱繼續攻擊的命令。
「可是。」
「聽我的,這泗州守軍看來不是易於之輩,你我還需從長計議。」
眼看石延柱心有不甘,阿巴泰只好佯裝發怒,替他做了決斷,「傳令,鳴金收兵,後續人馬監看城池。」
「敵人撤了,撤了。」
陳衍章興奮地指著城下,跳腳的歡呼,此時此刻,全體守軍滿身血汗,在女牆後面歡騰呼喊。
士兵們或手舞足蹈,或雙雙把臂言歡,或喜極而泣,種種神態,不一而足。
「楊兄,你今日太過冒險了。」
不同於士兵們的激動,黃建勛依舊冷靜如常,略帶抱怨地說著,「即便城頭有變,戰事不利,也該是我來帶隊反擊,身為一軍主將豈能親身涉險?」
「你要在城頭觀戰,我依了你,可像今日這樣,不能再犯,再有下次,我就是綁也得給你綁下去。」
楊雲追抓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黃兄說的極是,下次不會了,不會了。」
「嘖,什麼下次不下次,你是主將,我。」
眼看黃建勛還想繼續勸說,楊雲追急忙打斷,「那什麼,我先去照應兵馬,你也一起,走。」
黃建勛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不由的長舒一口氣,今日一戰他看得分明,若不是楊雲追主動領隊,只怕城頭戰事都撐不到他前來,清軍戰力果真不同凡響,體力戰技,勇氣決斷都是上上之選。
不過還好,總算頂住了這一輪攻勢,不過代價也是很大就是了,往後戰事自家一定要處處留心,此人目前是泗州的主心骨,再不能有任何閃失了。
默默地下定決定,黃建勛收刀回鞘,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