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拉鋸

2026-09-12 14:07:23 作者: 不信吾無萬古名
  城頭上一時間變成了兩軍近距離相搏的戰場,雙方從持弓對射終於進入到了白刃戰的環節。

  對於清軍來說,登城不過是第一步,接下來就是要牢牢占據已經突破的城頭,為己方後續兵力打開通路,只要大隊人馬上來,占據兵力優勢的他們一定會在反覆的拉鋸戰中取得最終的勝利,繼而占據整個城頭。

  只需將守軍趕下去,再居高臨下地攻擊,一旦達成目的,這座城就算徹底易手了,鑲紅旗兵馬老於破城,這個道理人人皆知,是故個個奮勇上前。

  戰事到了關鍵處,早已準備好的勇衛營步卒更是奮不顧身,兩撥人馬就這樣狠狠地撞在一起,刀劍齊出,喊殺震天。

  馬光遠略略蹲下身子偏頭躲過狼筅,手中腰刀趁機砍殺後方的長矛手,利刃劃破了敵軍腰肋,帶出一股血跡,但還未來得及破陣,更多的長槍扎來,使其不得不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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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支鴛鴦陣小隊齊頭並進,塞滿了城牆,進攻的清軍完全沒有空間楔進去威脅縱隊側翼,只能硬頂著狼筅長矛從正面攻擊。

  為了登城,所帶的兵器都是刀劍之類的短兵,遇到這種迅捷靈動且以長槍為主的長大兵器陣法,自然是無力抵擋。

  雙方交手不及一刻,短時間內靠著衝勁打出來的陣線不可避免地被壓退了回去。

  登城的清軍不明白上面戰況,依舊不停地翻越女牆,苦於雲梯限制,上來一個就加入了前方戰局,好端端的突破打成了添油。

  楊雲追一開始還有些擔心,但看到戰況瞬間冷靜了下來,這個時代的攻城戰,對於進攻方來說就是如此不公,即便有了突破口,只要守軍反擊及時,後續兵力很難就地展開,細小的鋒線突進能力不足,撞到嚴密的陣法就是吃癟的命。

  「勇衛營,把他們給我打下去。」

  不知何時,楊雲追抓著佩劍已然站在了鴛鴦陣前端,機不可失,他要趁著敵軍立足未穩,一鼓作氣將他們趕下去。

  馬光遠被步步逼退的檔口,猛然發現了身著甲冑的楊雲追,看此人的打扮立時猜到了應該是個高級軍官,於是幾乎本能地發出大吼,衝上前來想要擊殺敵軍將領,挽回頹勢。


  多少次明清兩軍交手,清軍不是沒有遭遇過逆境,都是咬著牙堅持下來,憑著一股子韌性反敗為勝,或是逆擊或是斬將,總之就是想盡一切辦法也要取勝。

  身旁的親兵也一樣跟了上去,目標直指臨戰指揮的楊雲追。

  「頂上去。」

  楊雲追見敵軍殺來,高舉佩劍號召,在他身後的勇衛營步兵聞令加快腳步,兩軍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嘶吼,甚而蓋過了城牆上的其他聲音。

  轟的一聲,如同兩列火車撞擊一樣,雙方軍陣再度撞在一起,楊雲追持劍捅穿了面前敵軍喉嚨,拔出劍身,將血水撒而復戰。

  馬光遠舉盾抵擋身側遞來的刀槍,一雙眼死死地盯住幾步外的敵軍將領。

  「將軍小心。」

  楊雲追還未反應過來,身旁的士兵大喊一聲,用身體將他撞在一旁,下一刻,冒著寒光的刀鋒從眼前划過。

  眼看著挽救自家性命的士兵被面前的敵將殺死,楊雲追怒從心起,渾然忘卻了生死,提劍便刺。

  雙方主將一經交手,立刻引起了戰場上其他人的注意,兩軍不約而同地以此為中心,聚攏過來。

  「護住主子。」

  「保護將軍。」

  打紅了眼的士兵下手更加無所顧忌,全然不顧對方的武器,臉對臉,面對面地咬牙搏殺,長槍吐信,刀鋒頻閃,血流如注。

  一片刀光劍影中,楊雲追不斷地刺出手中利劍,馬光遠隔著一人多的距離出刀,不足一丈寬的城牆上,人人捉對廝殺,戰陣半進半退。

  鑲紅旗人馬在馬光遠決死突擊之下,居然硬生生地頂住了勇衛營的反擊,隨著後續登城的人馬越來越多,戰鬥陷入了僵持。

  眼看城牆上的清軍越聚越多,楊雲追不免有些著急,自家還是有些輕敵,原以為依靠狹窄的戰場可以迅速反衝擊,沒想到清軍居然如此悍不畏死,敵軍無論官兵,對戰鬥形勢有著本能的認知,清楚地知道己方該做什麼。

  這種高度敏感的戰場嗅覺就是在日復一日的戰爭中摸索出來的,面對這樣一支軍隊,光靠不怕死遠遠不夠。

  只不過到了此刻,就算流盡最後一滴血,戰至最後一個人,也只有咬牙堅持下去,撐住這口氣。


  時間在一點一滴流逝,此時此刻,整個泗州城牆上,已經被清軍打開了十幾個缺口,到處都是勇衛營小隊和清軍互相搏殺的身影,戰鬥的天平在不斷搖擺。

  「傳令,後軍準備登城,告訴和濟格爾,把明狗統統趕下去。」

  石延柱下完令,轉而對著阿巴泰道,「王爺,人馬已經登城,我看敵軍也撐不住多久了。」

  「嗯,守軍反擊倒是挺快,不過還好,兒郎們頂住了。」

  阿巴泰自是滿意地點頭,通常來說,只要八旗軍登上城頭,和明軍貼身近戰,勝利只是時間問題。

  「不過這伙明軍確實有些硬,老石,這恐怕是入關以來打的最苦的一次了吧。」

  「不瞞王爺,確實如此,我估摸著,登城之前就死傷了幾百,城頭打了這麼些時候,折損也不小,打完仗少說也得有個千人傷亡。」

  石延柱皺著眉頭,他對此次攻城的損失著實有些心疼,鑲紅旗滿打滿算戰兵不過八千,一次折了這麼些人,對他而言,足可算得上是巨大損失。

  要知道,冷兵器時代的老兵訓練周期本來就長,一個新兵從入營,教習兵器,熟悉陣法,再拉上戰陣,幾回合下來僥倖不死才稱得上是老卒。

  而今日泗州攻堅,地形上的劣勢抹平了雙方戰力的鴻溝,登城的部隊面對毫無訓練的民夫扔下來的守具,本就是一個極度不划算的買賣。

  還是那句話,不到萬不得已,八旗都不會派本部軍馬攻城,但事已至此,現在不是心疼兵力的時候。

  好在已經登城,看樣子,再過一會兒就能完全占據城牆,只要將守軍趕下去,再用弓弩居高臨下射擊,就是一場大勝。

  「泗州城算是拿下了,王爺,你可得說話算話。」

  石延柱嚷了一句,阿巴泰哈哈一笑,大氣地一揮手,「我說話算話,你老石出了大力,此間事了,一應繳獲都歸你帳下兒郎,便是揚州,也許你部先行進城抄掠就是。」

  「多謝王爺。」

  石延柱大喜,就差下馬打千了,彼時軍隊出力死戰為的就是戰後繳獲賞賜,便是八旗這等常勝之師也不免俗,軍功金銀刺激著軍官士兵,輔以殺戮發泄,維持著士氣不墮。

  二人交談幾句後,便繼續觀戰,臉上滿是得勝後的喜悅。

  然而,就在此刻,城頭突然傳來吶喊,聲音之大,就連鼓聲都被壓了下去。

  「怎麼回事?」

  石延柱驚覺情況不對,急忙查問。

  「報主子,明軍反擊,我軍吃不住勁了!」

  「壞了。」阿巴泰大驚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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