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聲陣陣,攝人心魄,城下清軍聞令更加瘋狂,馬光遠在幾個持盾親兵的遮掩下不斷催促士兵登城,聽到鼓聲更是連聲呼喝,他聽出來鼓聲里傳來的主帥意志和慍怒。
鑲紅旗自入關以來,還從未和今天一樣被一支明軍阻攔這麼久,尤其是在阿巴泰面前。
「隨我來。」
馬光遠大吼一聲,徑直地離開親兵遮護,單手持刀攀著梯子登城,受他激勵,後續清軍戰心更熾,大吼著不避滾石,魚貫登梯。
滿清入關,除了氣運之外,直接原因還是麾下士兵能戰,敢戰,如同歷史上那些異族政權一樣,軍事優勢是第一因素,蒸蒸日上的國勢,連番大勝的信心,致使麾下人馬對勝利有一種近乎理所應當的認知。
哪怕身處不利環境,依舊能夠咬牙撐下去,反覆纏戰,遼東如此,入關後亦是如此。
眼見參領不避危險,帶頭登城,餘下諸如佐領等下級軍官紛紛歡呼,踴躍登梯。
清軍士氣在統軍大將的帶領下,不降反升,連帶著攀登速度也快了起來。
漸漸的,隨著城頭民夫體力的流失,守具的數量和投擲頻率不可避免地降了下來,對城下清軍的壓制能力顯著下降。
原先被壓制在雲梯中下段的清軍趁此機會迅速攀登,只幾下就接近了城頭。
陳衍章咬著牙,剛一上弦,正準備朝下射擊,冷不丁發現一個清軍突兀地出現在眼前。
眼前的韃子渾身血汗,黝黑的臉龐上俱是菸灰,咬著牙齒舉刀就砍,陳衍章霎時間愣在當場,一時間居然忘了躲避。
「閃開。」
蕭厲眼疾手快,一伸手將尚在愣神的陳衍章拖開,手中腰刀往前一劈,格開敵軍刀鋒,不等他出手,刀鋒斜向上一抹,登城清軍脖子中刀,飆出一股血泉,仰頭倒下。
「澆油,燒梯!」
蕭厲大口喘著粗氣,眼看敵軍已經漸漸無法壓制,急忙下令。
方才只顧著丟守具,竟無一人想起來破壞雲梯,泗州軍民畢竟初次上陣,對付敵軍的攻城手段沒有經驗,被他這一吼,才想起來之前交代的事情。
幾個大膽的民夫沖了過來,將塗滿了松脂的蘆葦一股腦的扔在雲梯頂端,火把一碰,轉瞬就是一股大火燃起。
火勢從城頭迅速向下燃燒,雲梯上的清軍躲避不及,被火焰灼燒得四處逃散。
其他人見狀,紛紛有樣學樣,將最近一處的雲梯點燃,一時間濃煙滾滾,幾十道煙柱直衝雲天,熾熱的火光炙烤著攻守雙方,煙火燻烤之間,戰事更是平添火熱。
城下的清軍見狀,更是瘋狂地向上攀爬,要搶在雲梯被毀之前登城,比之前更加不顧性命。
馬光遠喘著粗氣艱難地登上城頭,一刀砍死了身旁的弩手,從女牆上跳下,一雙腳穩穩地站在了城頭。
周遭民夫見狀,頓時逃開,口中大呼,「韃子上來了。」
楊雲追的目光霎時間被吸引了過去,只見城牆一處已經登上了十幾個清軍,正在朝著兩邊卷擊,試圖擴大突破口,接應城下敵軍上來。
「傳令,勇衛營反擊。」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陣鏗鏘的腳步聲,一隊隊勇衛營士兵全副武裝,呈鴛鴦陣小隊,衝殺了過去。
「立旗,告訴都統,朝我這兒攻。」
馬光遠使喚士兵迅速搖晃旗幟,宣告登城。
石延柱遙看戰況,眼見自家軍旗飄揚在城頭,心下大喜,「好樣的,馬光遠乾的好,傳令,後續兵馬照著認旗處攻打,務必接應上去。」
「擂鼓助威!」
城下清軍看見城頭旗幟,紛紛舉起手中刀劍發出歡呼,響徹雲霄,一時間,鼓聲大作旌旗搖動,清軍士氣節節攀升,更多的雲梯被架設上城牆,無數士兵循著突破口向上攀登。
「勇衛營,攻。」
馬光遠正招呼著士兵列陣,想要沿著城牆掃蕩,冷不丁發現幾支明軍小隊衝殺過來,來敵舉著盾牌,縱隊突進,來勢兇猛,儼然一副反擊態勢,想要將自家趕下去。
「隨我來。」
來不及細想,馬光遠當即下令,帶著人手迎了過去。
雙方人馬剛一接觸,立時打起了交手戰,勇衛營步卒舉著盾牌朝前狠狠一撞,清軍亦是毫不避讓,舉刀便砍,卻不料盾牌後面突然冒出了狼筅兜頭打了下來。
選取毛竹打造的狼筅前端密密麻麻都是帶著鐵製刺刃的枝丫,清軍即便舉盾亦是遮擋不住,竹梢划過臉頰,扯出無數血痕,有的人甚至直接被劃傷了眼睛額頭,血流滿面。
恰在此時,陣中長槍趁著清軍被壓制的一瞬,猛地刺擊,幾杆長槍從不同角度刺入了敵軍身體,隨著口令抽回,略略一停,再度向前。
組建於崇禎年間的勇衛營不同於其他兵馬,建立之初就備受朝廷期待,軍資糧秣都是崇禎從內庫為數不多的積蓄中調撥出來,按精兵的要求操練而成。
受限於當時朝廷惡劣的財政狀況,這支部隊並未發展壯大,一直保持著兩千餘人的規模,野戰自然無法和龐大的清軍交手,但在這狹小城頭上,這等精銳就能徹底地放開手腳,更遑論日復一日操練的鴛鴦陣,更是如虎添翼。
在黃得功父子日復一日的嚴格操練下,這支部隊在泗州城頭一經使用,立即打出了效果。
前來交戰的清軍但凡交手,不到一個回合就被擊敗,剛剛清理出一小截空地,轉瞬之間就被壓了回去。
眼看著突破口越來越窄,馬光遠急了,他萬萬沒想到這股明軍步戰如此嫻熟,陣法配合天衣無縫,攻殺腳步出奇一致,按常理,一旦八旗兵登城,這些明軍不該跟兔子一樣跑遠嗎?
看了看城下擁擠的士兵正在爭先恐後地登上雲梯,馬光遠索性把心一橫,領著餘下士兵,朝著殺來的勇衛營迎了過去。
「只要頂住這一輪,等援軍抵達,就是全勝之局!」
一軍參領如此奮不顧身,登城清軍更是無所畏懼,緊跟其後。
兩撥人馬,稍稍列隊之後,就在狹窄的城頭上擺開了陣勢廝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