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激戰

2026-09-12 14:07:22 作者: 不信吾無萬古名
  「這下箭陣得吃虧了。」

  「主子,快讓箭陣後退些吧,這麼近和弩對射,不划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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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延柱怒氣沖沖地一指城頭,大聲道,「退個娘退,打到這個份上了,還管什麼傷亡?傳令,箭陣不退,射完為止,步軍速速撲城。」

  城下清軍箭陣此刻早已損傷大半,短時間內遭受了十幾輪打擊,陣列已經殘破,到處都是倒地的屍體,血污橫流,一腳踩上去滑膩無比,而城頭守軍的攻擊卻絲毫不見停頓。

  扶危軍前後傳遞,最後面的民夫正咬著牙飛速上弦,將弩箭威力發揮到了極致,雖然較之最初已經慢了下來,卻依舊帶給城下清軍一輪又一輪的殺傷。

  眼看清軍不退,楊雲追不免有些驚嘆,不愧是百戰沙場的強軍,遭受這等傷亡,依舊硬著頭皮對射,換一般的軍隊早就被打退了下去。

  「倒是個認死理的,這樣和我的弩陣對射,自討苦吃。」

  「想必是要掩護步軍靠近,韃子軍令向來嚴酷,擅自潰退是要斬首示眾的。」

  黃建勛面色凝重,方才的反擊他看得真切,明明是己方占據絕對優勢,可這伙清軍硬是撐住了。

  「無所謂,換我是對面主帥也不可能因為這點損傷就後退,再說,他們的軍令也快完成了。」

  楊雲追不屑地指著清軍步兵,「已經貼過來了,傳令,弩手抬高二指,攔射敵軍步兵。」

  盾車此刻已然接近到了百步以內,前方箭陣見狀,這才迅速退了下去,方才激戰後的戰場上到處都是殘留的箭矢和屍體,一片狼藉。

  而扶危軍此刻不再平射,而是抬高了弩機,粗略地朝著盾車後邊的步兵拋射。

  「嘟嘟嘟。」

  盾車前方一瞬間好似長滿了雜草,弧形的盾面將來襲箭矢擋住了大半,卻依舊有不少箭矢落在了後面的軍陣當中,箭頭藉助重力從天而降,即便有甲冑護身,也免不了傷亡,不過相較於之前對射的弓手,步兵的傷亡也不是很多,聊勝於無。

  扶危軍的攻擊並未阻止步陣推進,盾車越過護城河後進入了射擊死角,隨著口令戛然而止。


  清軍縱隊幾乎同時發出了吶喊,從車後陡然加速,幾十人左右肩扛雲梯,快速地衝到城下,喊著號子向前一推,巨大的鐵鉤猛地抓緊城牆,嘎吱嘎吱的聲音不絕於耳,正是步兵踩梯子的動靜。

  「將軍,該投擲守具了。」

  「我知道。」

  楊雲追快速下令,而後拔出佩劍,照舊前往敵軍登城的一線而去,黃建勛則留在城樓,部署勇衛營準備反擊。

  「射擊,投石,動作要快。」

  蕭厲手持腰刀,不斷地嘶吼,民夫搬起石塊猛地向下拋扔,雨點般地守具從天而降,灰瓶砸在登城清軍的頭上四散開來,灼熱的石灰進入眼睛,煙塵瀰漫。

  受創清軍從雲梯上跌落,後續清軍繼續攀登,全然不把這些致命的守具放在眼裡。

  開水,熱油,燒得發燙的砂礫夾雜著零星箭矢,輪番拋灑,每一輪下去,都能激起一陣呼喊,楊雲追目露狠色,他聽得分明,除卻受傷的痛呼,更多的則是臨陣激發出來的兇狠。

  好一個鑲紅旗,一整個漢奸隊伍,藉助勝利居然養出了這等兇悍之氣,不給你們徹底打疼,只會像受傷的野獸一樣,紅著眼睛繼續撕咬。

  「加大力度,給我狠狠地砸。」

  民夫們眼見楊雲追親自壓陣,聽著城下動靜,更是打發了性,手腳越來越快,也不管水開沒開,油熱沒熱,舉著石塊鐵鍋,按照預先劃分好的隊伍,不停地來回折騰。

  泗州城牆上再度呈現出當日夏成德家丁撲城的慘狀,清軍士兵尚在半路就被守具給打了下去,不少人臨死之際企圖用手抓住城牆,除了留下幾道血紅的印記之外,再無用處。

  被石塊砸爛的血肉黏在牆上,轉瞬之間被熱油一潑,成了焦黑糊狀,泛著讓人嘔吐的腥氣兒,藉助熱量蒸騰而起,籠罩在城頭。

  清軍頂著巨大的傷亡繼續攀爬,守軍頂著不時飛來的箭矢繼續投擲,一人倒下,另一人接替,死不旋踵。

  城上城下,人人陷入了癲狂,腎上腺素在每個人背後狂飆,戰爭的烈度毫無預兆地陡然上升,激烈萬分。

  「攻城戰實在是難打啊。」

  不知何時,阿巴泰來到了石延柱身旁,拍了拍他肩膀,指著城頭慨嘆。


  八旗自遼東起事,多是野戰擊潰明軍主力後再借大勝之威逼降,寧遠之戰,努爾哈赤吃夠了攻堅的苦頭,自此以後,滿清幾乎再沒打過攻堅戰。

  哪怕是大凌河,也是依靠長期圍困,等關寧軍糧草耗盡,人馬相食才開始攻城,即便如此,依舊付出了不少傷亡。

  入關以來,各處城池望風而降,軍中不免生出驕兵心態,認為明軍不堪一擊,只需搖旗吶喊就能不戰而降。

  直至今日,阿巴泰才驚覺此番南下恐怕沒那麼順利,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麼大的明國,那麼多的城池,如果都像泗州守軍這般強硬,十萬部眾又能撐到什麼時候?

  「看來此處守軍確如王爺所說決心甚堅,是俺老石想差了。」

  石延柱應了一句,馬鞭在手中折了折,「兒郎們這下傷損頗大,這等城池,守軍硬一點,就得拿命去換。」

  「只可惜沒有大炮,早知道將萊州的天佑軍調來,跟打太原一樣,轟開個口子就好打多了。」

  阿巴泰搖頭笑了一聲,道:「此次南下,攝政王就是要從速從快,趁著明國新朝初立,人心軍心不穩的時候直撲江淮,進抵南京,從軍略上來說,倒也沒什麼問題,天佑軍火炮沉重,跟不上大軍,也就沒有調用。」

  「時間上還是太趕了一點,多鐸那邊也是,少了許定國那點糧草,居然就耽擱了十日,當真是,哎。」

  石延柱話說一半,悶悶地一揮鞭子不再言語,多鐸的拖延此刻引出了大麻煩,本來還對戰事前景有信心的他此刻不免有些擔心。

  倒不是怕眼前這點傷亡,最重要的,大軍已經被泗州絆住了四五天,預想的推進速度已經延遲,淮河南邊,那麼多堅城,萬一叫明軍打出了信心堅守,對南征戰事來說就是致命的。

  身為滿清高層,對朝廷軍事部署他是一清二楚,說到底就是乘勝追擊,不給明廷任何喘息之機,一鼓作氣地席捲江南,定鼎天下。

  實話實說,入關以來的進軍速度,已經是極限,征服河北山東所需的大軍消耗,多是歷年劫掠的積儲,整個北方目前根本徵調不出多少軍資。

  時間,還是時間,大清能不能坐穩天下,就看此次南征的速度,偏偏這個多鐸,為了一支降軍,浪費了十多天,要不是顧著他是攝政王的弟弟,石延柱早就罵人了。

  「既要速戰,又要耽擱,攝政王的心思啊,無非就是想讓多鐸沾光、取得頭功,這下倒好,弄巧成拙了。」

  阿巴泰卻不管不顧地說了出來,歷史上滿清入關後,對到底是回到關外還是深入中原有著很大的分歧。

  這其中,似石延柱這等漢奸發揮了巨大作用,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堅定地站在了繼續南下一派。

  一方面是明朝軍事力量實在是費拉不堪,給了南下派巨大的信心和理由,另一方面,多爾袞也需要藉助南下戰事,擴大他這個攝政王的政治話語權。

  種種因素交織在一起,促成了在軍事上其實並不穩妥的南征計劃落地,可以說,滿清最終取得天下,南明不堪一擊是主因。

  「算了,王爺,朝廷裡面,不關你我的事,咱們既然外放領軍,也只能踏踏實實打好這一仗。」

  石延柱不想繼續深入話題,草草說了句,便繼續關注戰事。

  「擂鼓,吹號,催促前陣速速登城。」

  「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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