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輕敵

2026-09-12 14:06:12 作者: 不信吾無萬古名
  泗州城外,阿巴泰一行正在指著地圖簡短地部署,彼時滿清將領無論高低,心裏面都不把明軍當一回事。

  從遼東起事到入關,軍事上的連續勝利給了他們無與倫比的信心,大到旗主,小到領催,無論戰事如何,都習慣在軍前指揮,即便是敵軍陣前,照舊不改其風。

  這等大膽行為,正是這支崛起於白山黑水、屢戰屢勝的軍隊自帶特徵。粗俗,魯莽,言談之中視泗州守軍如無物,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他們一舉一動傳來的自信和蔑視。

  楊雲追死死的盯著遠處的清軍,心中五味雜陳,自萬曆年間到現在,幾十年的喪師失地,終究餵養出面前這個軍政複合的奴隸政權。

  這群化外野人,憑著手中刀劍對著曾經許敕冊封,江河日下的大明帝國,發出了低吼,殊死一搏,最終完成了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奇蹟,十萬部眾,兼併老大帝國,國祚二百多年,翻遍史書,亘古未有!

  

  「是該有個人給你們這幫王八蛋一個教訓了。」

  黃建勛不明白楊雲追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但他也知道,韃子這般從容,輕敵之心,肺肝如見!

  護衛的親兵們在楊雲追的指揮下圍在一起,遮擋住遠處的視線,在他們身後,炮隊士兵在秦飛的指揮下將火炮從炮車上卸下,十幾個壯漢吃力地將火炮抬進早已準備好的炮位。

  咔嚓一聲,炮耳精準地卡在了青磚築就的凹槽里,秦飛舉目眺望,一隻手在背後緩緩地擺動,炮兵隨著他的動作一點點推動大炮向左移動,調整方位。

  「左,左,好~~~~停!」

  秦飛說完,推開炮兵,親自調整俯仰,不時觀測微調,只見他雙手扶膝,沉蹲在炮後,閉著左眼盯著遠處,在炮尾下面又塞了一塊磚進去。

  楊雲追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個炮隊隊官的操作,沒有規尺,沒有射表,純憑經驗,人的雙手果真是最奇妙的工具。

  「火藥。」

  口令一下,炮兵立即將隨身的火藥袋打開,秦飛親自拿起木勺,幾下就裝了進去,為了防止這些生手妨礙瞄準,裝填的活,他親自操刀。

  今天可是炮隊在楊將軍面前第一次露臉,只許打好,不許打壞。


  「炮彈。」

  推藥杆被扔在一旁,一斤多重的鐵彈丸被秦飛單手托起,顫巍巍地滾進炮膛,再次確認瞄準無誤後,秦飛興奮地把帽子扔下,一頭紅髮肆意張揚。

  「好了。」

  「那就打他媽的。」

  「是,打他媽的!」

  引線插好,火把點燃,轟的一聲,城牆隨之一抖,聲音好比晴天霹靂。

  夏成德正百無聊賴地靠著戰馬,心裡盤算著來日攻城的時候會有多少死傷,耳聽得阿巴泰幾人大聲謀劃,心下越發煩悶,「阿巴泰心真大,也就欺負守軍沒有床弩火炮,要不是你強令,我才懶得出營呢,看看看,這泗州城還能看出花來不成?」

  突然,一聲轟響傳來,嚇得他差點沒跌在地上,抬眼一看,城牆上冒出一股白煙,一個黑點如閃電般襲來。

  「炮襲,快躲避。」說罷,第一個抱著腦袋趴了下去。

  戈什哈們也反應了過來,耳聽得呼嘯隆隆,十幾人來不及上馬,慌忙之中紛紛上前將正在部署的阿巴泰三人壓在了身下。

  五百步的距離炮擊,炮彈只用了半秒鐘就飛了過去,楊雲追目送炮彈擊中敵軍小隊,血霧瀰漫,煙塵四起,幾個殘肢飛了幾丈高。

  「主子,主子。」

  炮彈襲過,一片狼藉,阿巴泰一行人集中在一起,成了大炮最好的靶子,僥倖生還的戈什哈們發瘋似的扒開殘破的屍體,才將最下面的阿巴泰扶了起來。

  只見這位滿清老將此刻完全沒了一軍大將的風度,滿臉黑灰,渾身上下都是血泥,「我沒事,費揚武,准塔。」

  「主子,我們沒事。」

  「快走。」

  夏成德急忙牽來戰馬,扶著阿巴泰坐了上去,騎隊剩餘幾人再顧不得臨陣指揮,揚鞭踩蹬,倉皇而逃,生怕城頭上還有其餘大炮開火,來時意氣風發,走的時候卻是這般狼狽不堪。

  「記著,從今天開始,再沒那麼輕鬆了。」楊雲追哈哈大笑,指著騎隊高呼,也不管敵人聽不聽得見。

  「打得不錯,記你一功。」轉身說完,楊雲追心滿意足地帶著親兵遠離。


  送走了他之後,秦飛轉頭惡狠狠地盯著炮兵道,「他娘的,小爺我出手還讓人跑了,這麼近的距離,早知道多給點火藥了,你們他媽是瞎子啊,不知道提醒一下我。」

  炮兵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繼續悶頭幹活。

  「等著瞧吧楊將軍,小爺我以後一定會讓這群韃子知道,誰才是玩炮的行家!」

  「准塔,立即派人傳令,徵調夏鎮的漢軍鑲紅旗前來,務必兩日之後抵達。」

  「費揚武,速速搜集渡船民夫,做好渡淮準備,傳令給後營,一應尼堪打造攻具,給兩天時限,做不出的,斬。」

  「喳!」

  綠營帥帳里,阿巴泰胸膛不斷起伏,厲聲下令,戎馬一生,還未曾如今天這樣,和死神擦肩而過。

  入關以來,莫說是前來截擊的明軍,便是守城的明軍都沒見一個,饒是歷經滿清崛起各項戰事的他,也不可避免的產生了輕敵心思,沒想到,泗州守軍,居然還藏著一門大炮,險些命喪當場,若真是這樣,自家豈不成了大清最大的笑話了?

  「主子,您消消氣,我確實不知道這股明軍還有大炮。」

  夏成德抱著頭盔,小心翼翼地說著話,他是真怕阿巴泰受此一激,暴怒之下將他拉出去斬了,畢竟,作為第一批抵達泗州的軍隊,沒能探查敵情,致使主帥遇險。

  倘若阿巴泰真給他一刀剁了,鬧到朝廷去,攝政王也挑不出錯來。

  「沒你的事,是我大意了。」

  阿巴泰此刻已經稍稍冷靜了下來,瞪了夏成德一眼,坐到上首,「你部好生整頓,兩日後,跟鑲紅旗一同攻城。」

  「啊?好叫主子知道,奴才麾下能戰家丁只剩下了千餘,撲城的話......」

  話說一半,夏成德突然閉口不言,因為他看到阿巴泰的手已經按在了腰刀上。

  「你個奴才,主子來主子去的,你以為,給我們大清旗人當狗是那麼容易的?泗州城乃我軍必取之地,莫說是綠營,必要時,我亦不會顧惜麾下兒郎,滾下去。」

  「喳。」

  阿巴泰等夏成德出了帥帳,再也抑制不住憤怒,額頭青筋暴起,臉頰上的肌肉不住抽動,連嘴角都被帶動了幾下,回身看向地圖,圖上泗州二字此刻顯得分外扎眼。

  噌的一聲,刀光閃現,阿巴泰怒吼一聲,狠狠地將刀尖釘在了泗州二字之上,「明狗,我必屠盡你等!」

  帳外的夏成德聽到帳內動靜,悄悄地掀開一角,卻見那腰刀生生地扎進去了半截,咕嘟一聲,片刻之後,臉上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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