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騎隊逼近，楊雲追心中疑惑，他自是不相信這支小隊是來勸降的，先前那一箭已經表明了態度，明擺著不打算和清軍有任何妥協。
「估計是來抵近偵察的，綠營倒有些膽子。」
聽到他的判斷，黃建勛也是點頭，二人站在城牆上，關注著城下騎隊。
前來查探的卻正是阿巴泰一行人，自昨日夏成德稟報泗州情況後，他便帶著麾下的都統參領一同前來，瞻看軍勢。
騎隊在城外四五百步左右停下，調轉馬頭沿著城池輪廓開始縱向奔馳，這個距離無須擔心被弓弩射殺。
「主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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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成德緊緊地跟在阿巴泰馬後，指著城頭守軍，迫切想要聽到回應。
豈知阿巴泰充耳不聞，只顧著領著戈什哈繼續策馬奔馳，繞過城東門，貼近通濟渠折向南邊，眼看就要抵達淮河岸邊。
「馭~~」
阿巴泰死死勒住健馬韁繩，翻身下馬開始步行，觀測敵陣。
「倒是個心氣兒足的，看看，城頭的人馬都盯著咱們呢。」
准塔的馬鞭指著城上守軍，語氣頗為不屑。
「我問你，前幾日，你在何處撲城的?」
費揚武一把將夏成德扯了過來，厲聲發問。
「在北門，你剛剛也看到了，大火燒過的痕跡還在。」
「屍體呢？」
「讓城內明軍收了去。」
費揚武一聽，怒從心起，大聲喝罵，「荒唐，大軍壓城，還能讓守敵出城收屍，我看你莫不是起了渾水摸魚的心思。」
這話倒不是他無的放矢，須知道，守軍敢當著自家大軍的面出城收屍，說明兩個問題，一，這伙明軍壓根沒把綠營兵放在眼裡，二，綠營兵上上下下已經喪失了進攻欲望，說難聽點就是沒了士氣，對守軍的動作不聞不問。
若是八旗，敵軍膽敢出城，不管他做什麼，哪怕是拜壽，也得派一隊騎兵狠狠地殺上一通。
阿巴泰皺著眉頭，任由部下呵斥夏成德，不管怎麼樣，這種舉動都說不過去。
城牆上面，楊雲追跟著這支怪異的騎隊同步行動，眼見他們行至南門附近開始步行，急忙貼近城牆觀察。
抬起大拇指，估算了一下距離，約莫有個五百多米，正正好擦著弓箭的最大射程，這幫人果真是老油子。
「地圖。」
阿巴泰眼看費揚武罵得沒完沒了，便讓戈什哈將地圖取出，招呼二將來到身前，「看看，明軍把河道都塞住了，看來是要在泗州和我們死扛下去了。」
手指在運河上緩緩下移，最終落在揚州重重一點，阿巴泰舉鞭朝向城牆，「不能在此地耗很長時間，大軍出發已經晚了，眼下是四月下旬，再過一個月，汛期到了，淮河水位暴漲，江南河網縱橫，陰雨連綿，這仗也就沒法打了。」
准塔微微點頭，道，「主子，那依您看，咱們得在幾日之內打下泗州。」
面對部下的發問，阿巴泰滿意一笑，這個年輕的部下乃是正藍旗內最有前途的軍官，區別於費揚武的急躁，准塔沉穩冷靜，布置軍務頗有自家風範，來日定是個指揮大軍的將帥種子。
「你說說看，最遲要幾天。」
「奴才看來，最多不能超過五天。」
費揚武一聽，大聲叫了起來，「五天？不成不成，鑲白旗那邊動作快的話，只怕已經拿下了徐州，到那時候，咱們豈不是落在了後面？」
「你急什麼？沒聽我說的麼，最遲五天，興許三兩天就破了城，攻城戰本就不易，這伙明軍也不是什麼廢柴。」
費揚武卻不管不顧，翻身上馬舉鞭朝著城牆馳去，眨眼間就抵在了兩百步以內，用他不太熟悉的漢語大喊，「漢人，聽著，速速投降，饒你們，命！」
准塔自是懶得去管他這種行為藝術，依舊慢慢說話，「得準備好，今晚就可以將漢八旗調來，派精銳撲城。」
「我也有此意。」
阿巴泰點了點頭，眼見准塔依舊在弓箭射程內晃蕩，忍不住怒斥，「滾回來。」聲若洪鐘，城上的扶危軍聽了個真切。
楊雲追站在城頭看著遠處的騎兵咋呼了一通後，被人用胡語叫了回去，立時就猜到了這夥人的身份，「是韃子，正牌韃子！」
「是的，你看。」黃建勛指著遠離的准塔，道，「此人披掛完全，甲冑精良，一看就不是凡品，估摸著還是個不小的官呢。」
准塔自是沒想到身上這領繳獲自明軍總兵官的魚鱗甲暴露了身份，只顧著回到了阿巴泰身邊。
聯想到這支騎隊的動作，楊雲追很快判斷出來這夥人來頭不小，好小子，居然敢貼近我軍陣線這麼近的距離偵查，老子我是得好好招待你們。
「傳令，叫炮隊前來，注意不要被敵人發現，要快！」
傳令兵飛也似的跑開，楊雲追則冷眼盯著城外幾人，不管對方身份如何，既然是旗人，就萬萬沒有放過的道理，有棗沒棗打三桿子再說。
「城牆高兩丈，還有護城河，得打制雲梯了，衝車盾車也要。」
區別於綠營，對待漢八旗，阿巴泰自然心疼兵力，特地囑咐要調用工匠民夫打造器具，夏成德聽在耳朵里，心裡著實不是滋味。
「打造這些東西，最快也需要兩天時間。」准塔低聲提醒，阿巴泰卻不以為意，「漢人有句話，好飯不怕晚，咱們做足了準備，爭取一日破城，再把這些運河裡的沉船打撈上岸，搜集船隻運兵糧南下，肯定比鑲白旗要快。」
「主子說得對，奴才回去就派人去安排。」
「主子，那我就派人沿著淮河搜羅船夫和船隻。」
「費揚武，你也長點心，我大清來日戰事極多，收收你的性子，多跟准塔學學。」
主僕三人圍著地圖對著城頭不斷地指畫，完全沒把守軍放在眼裡，殊不知一門大炮正借著女牆的掩護，被飛速推來。
「報告，炮隊集合完畢，請，請指示。」
秦飛行了個禮，身後是一群氣喘吁吁的拉炮民夫。
「你來的正好。」楊雲追嘿嘿一笑，招呼著秦飛貼近城牆，指著五百步外的幾人，「看看，能不能打中？」
秦飛聞言登時來了精神，抬眼望去，默默估算了下距離，道：「有把握。」
「好，記著，打中了，你就是頭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