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滿蒙八旗主力自兗州出發行至郯城,步騎主力嚴格按照每天四十里的行軍速度推進。
在綠營前軍抵達淮河北岸後,設營立寨養精蓄銳,等待前方通路打開後再整軍渡淮。
大軍進攻從來都是梯次分路出發,齊頭並進,前中後三軍分批屯駐進軍,避免發生混亂,也方便補給糧草,從來不會是一窩蜂的擠在前沿。
阿巴泰老於軍事,十萬大軍在他的指揮下進軍有序,遮護齊全,各處要點早已握在手中,野戰兵團一旦脫離城塞,就地形成有利的戰略態勢,呈深固不搖之勢後再圖進攻。
兵法雲,未慮勝先慮敗,大兵團猶甚,僅此動作,足以看出這位滿清宗室老將爐火純青的指揮能力。
郯城郊外,新設的八旗大營中,夏成德跟著戈什哈進入了帥帳,剛一進門,便跪了下去,「奴才參見主子。」
「呼,呼,嘶~。」
坐在帥案後的阿巴泰此刻拿著一把銀質小刀,專心致志地對付面前的烤羊,剛出爐的烤羊有些燙,手指粘上去都有些疼。
夏成德頭抵在地上,背後衣物早已濕透,卻不敢有絲毫亂動,只聽得前面不斷傳來咀嚼的聲音。
好一會兒,一聲飽嗝傳來,「夏成德,我讓你兩天之內拿下泗州,你說說,今天是第幾天了?」
「回主子的話,第三天了。」
「狗奴才,你是不把我的軍令放在眼裡了?」
「主子,非是奴才不用心,泗州的守軍頗硬,麾下兒郎真的盡力了,撲城兩天,死傷上千,委實打不動了。」
阿巴泰把玩著小刀,看也不看下面的夏成德,「來人,拖出去,打二十鞭子再來回話。」
「喳。」
戈什哈領命,拖著夏成德出了帥帳。
「主子,依我看,這等漢狗殺了乾淨,留著作甚?」
「費揚武,莫要說胡話,夏成德再怎麼樣也是攝政王的人,正白旗的奴才,我不能說殺就殺。」
「主子,這狗奴一看就是出工不出力,一個小小的泗州,他麾下人馬過萬,家丁也有個兩千,怎麼會打不下來?」
時任正藍旗都統的准塔指著外間挨打的夏成德,語氣愈發不善,「鑲白旗那邊磨磨蹭蹭,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今天都四月十七了,不快點渡淮拿下揚州,汛期一至,大軍便動彈不得了。」
阿巴泰聞言扔下小刀,站起身回頭看著地圖,「時間上我們還來得及,只要速速拿下泗州,集結渡船,大軍便可一日千里,直下長江,捉了明國皇帝,拿下南京。」
費揚武見狀問道:「既然如此,為何不迅速將夏鎮的漢八旗調來?這夏成德不堪用,也只能靠他們了。」
阿巴泰卻擺了擺手,並無認同,「漢八旗乃我大清精幹,豈能為一座小城擅動?這等填壕撲城的活,還是讓綠營來干。」
言及至此,帳中二人不再多言,滿清初立,核心本部軍馬自然不可能參與攻堅戰,便是漢八旗也是一樣,反正投降整編的綠營多的是,不用他們用誰?
清初戰爭,凡是這種苦活累活,八旗勛貴不約而同地都指派綠營承擔,當然了,歷代異族軍隊都是這樣利用中原人力,不然,依靠部族那點人馬,一座城一座城的啃過去,打光了都不見得能摸到長江邊上。
「報主子,二十鞭打完了。」
「拉進來問話。」
夏成德強忍著背部的疼痛,規矩地行禮,「主子,泗州守軍和先前明軍大有不同,戰技嫻熟,軍心穩固且準備齊全,依奴才看,若不動用四五千精悍之軍四面圍打,恐難破城。」
「放屁,我看你是捨不得麾下軍馬,四五千精悍之軍,虧你說得出口。」
「費參領,我說的句句屬實,你若不信,大可以隨我去泗州城下一看便知。」
「漢狗,敢頂嘴?」
費揚武立時抽出刀子,區別於阿巴泰這等高層,彼時剛剛入關的八旗中層軍官對這些投降的漢人那是半點客氣也無。
自家打生打死才換來官爵,這狗奴,陣前倒戈就獲封昂邦章京,進關以後還要分潤軍功財貨,早就看夏成德不順眼。
「費揚武,這是帥帳,還有沒有點規矩。」
阿巴泰喝止住了費揚武,走下帥案來到夏成德面前,手中銀刀抵在了他喉嚨上語調森然的問道,「泗州城防果真如此?」
夏成德不敢去看刀尖,只顧著以頭搶地,「奴才句句屬實,主子或可派人前去查探,若有半句虛言,奴才甘願受罰。」
「起來吧。」
阿巴泰回坐上首,沉思片刻後下達軍令,「派一隊人馬,前去查探泗州。」
「喳。」
戈什哈領命,正要出帳之際,阿巴泰卻又抬手制止,「慢,我親自去。」
「主子?」
准塔和費揚武聞言齊齊上前,卻被阿巴泰伸手攔下,「你二人也隨我一起去就是。」
四月十八,楊雲追照常在泗州城頭布置防務,接連兩次防禦戰的成功給了扶危軍空前的信心,一支軍隊,勝利就是最好的興奮劑,任憑你再怎麼動員,物資供應再充足,都沒一場勝仗作用大,尤其是新成立的軍隊。
短短三天,扶危軍整體氣質較開戰之初,有了質的飛躍,雖說進步快是因為起點低,但只要堅持下去,多打幾輪,就築牢了強軍的根基,假以時日,就是一支可以拉出去野戰爭勝的軍隊。
「都記住了,射擊的時候一定要按口令來,前天打的時候,好幾個我還沒說話就射箭了,要幹什麼?訓練的時候忘了?」
陳衍章站在一小隊面前訓話,這幾日總結會上,可是挨了蕭厲幾頓罵,也不知道是不是記著當初訓練時候的過節。
當然了,此舉也是為了提高戰技,將軍說得對,訓練多流汗,戰時少流血,只要聽號令行事,清軍不也得被咱扶危軍打退?
人在絕境下成長是飛速的,陳衍章此刻儼然一副老卒氣度,指天罵地的扯出幾個士兵訓斥,「箭囊放在胯下做什麼?擋鳥啊?背在腰後,這樣,方便取用。」
「一小隊,重新來一遍,預備!」
城頭上的士兵手握空弩抓緊時間操練,楊雲追和黃建勛則是四處巡視,不時地指導士兵。
「楊兄,兩日了,清軍無甚動作,我估計是在調整戰策。」
「肯定的,泗州對他們來說非打不可,吃了虧一定會想辦法,綠營兵不過是前軍,主力還未抵達呢。」
楊雲追說著話,扶著城牆看向遠處,二里外就是夏成德部設立的大營,連像樣的防禦設施都沒有,就那麼大搖大擺地在平原上搭建帳篷。
看著幾乎不設防的敵軍大營,楊雲追忍不住狠狠一拍手,「敢在我眼皮子低下這樣布置,老子要是有個數百騎軍,怎麼著也得給這幫綠營一下子。」
黃建勛笑了笑,他自是知道敵軍疏於防備,但城中也無突襲力量,只能口頭說說罷了,正要說話,卻冷不丁看見一隊騎兵。
騎隊規模不大,十來個人而已,也無任何旗幟,直直地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