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清軍營寨大門敞開,主力魚貫出門結成大隊來到泗州城外,隨著軍官喝令排出數個縱陣。
夏成德坐在馬上,舉目眺望城池片刻後,揮手下令,「老營家丁出陣,輔軍後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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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旗搖擺,軍陣一如昨日分成兩部,不僅如此,兩翼徐徐展開正面,三百弓弩手分居左右開始掛弦。
居中的步軍亦是全員著甲,手持圓盾,作為撲城的主力步兵。
「敵軍看來吸取了教訓,不僅出動了主力,看看,還有弓弩手發箭掩護。」
楊雲追抱臂觀看,短短數語就將戰場態勢點了出來。
黃建勛觀察了一會兒道:「看樣子,是家丁,輔軍被放在了後面,想來是要作為後續撲城隊伍。」
「張掛帷幔,防禦敵軍射擊。」
「得令!」
城牆上,士兵們將早已準備好的牛皮帷幔綁在支架上,隨後立了起來,很快一面面帷幔從城頭顯現,遠遠看去,城頭好似長高了一節。
為了避免被敵軍弓箭擊殺,多數士兵做完布置以後就退了下去,站在城牆後頭的樓梯下面等待。
「這泗州守將準備的東西倒是不少,這下弓箭威力要打折扣了。」
「那要不,讓弓箭手再往前靠一靠?只要不進到二百步以內,應該沒事。」
聽到參將的建議,夏成德手中馬鞭指著城頭,略略一划,「按你說的辦,弓箭手前出,到離城牆二百步外,著管事的軍官照看著點,莫要傻站著跟弩對射,將手中箭矢全數射出才准回來,箭矢一停,步軍即可出發撲城。」
大鼓響起,號令此起彼伏,清軍軍陣轉瞬之間動了起來,兩翼弓手得令後聚合一部,率先開進,一直到兩百步左右的距離才停下。
士兵將箭囊里的箭矢取出,插在身前的地面上,方便隨時取用。
「引弓。」
「刷啦啦。」百人箭陣頓時冒出一陣拉弦聲。
「射!」
嗡的一聲,箭陣上空突然騰起一片烏雲,瓢潑箭雨冒出點點寒芒越過護城河後在空中飛了一小段,隨後急速向下。
耳聽得天空中傳來的呼嘯之聲,扶危軍留下監看的士兵紛紛矮下身子,躲在了帷幔後面。
噗噗噗的聲音不絕於耳,無數箭矢扎在帷幔上,有的箭頭都扎了進去,有的則被彈開,更有一些箭矢越過城頭,落在了城後等待登城的隊伍里。
陳衍章在城下按照軍令低下頭,蜷縮著身體,躲避著零星箭矢,聽到一聲慘叫,忍不住轉頭一看,卻見身後袍澤抱著手臂,嚎叫著倒在了地上。
蕭厲見狀厲聲制止了騷動的隊伍,急忙喚來早就準備好的救護隊,這些由城中青壯組成的小隊抬著簡陋的擔架將傷兵抬起來,火急火燎地朝著城中新設的救護所而去,在那裡有郎中們醫治。
楊雲追卻未曾關注第一起傷亡,他全神貫注地是面前敵軍的動作,只見敵軍箭陣一箭即發,二箭扣弦,須臾之間又是一射。
箭雨如注,片刻不歇,與此同時,遠處的步軍開始了動作,一樣的縱隊隊形,想來是縮短寬度,避免被守軍射擊,從他們的軍容來看,無論是整齊度還是裝備,都遠超昨日。
「看來敵軍是拿出真本事來了。」
黃建勛倒是一如往常的冷靜,「昨天吃了虧,肯定要找回顏面,意料之中。」
正說話間,箭雨再度襲來,這一次,就連城牆上監視的士兵都有幾個受了傷,親兵們見狀紛紛舉盾遮護在楊雲追身前,唯恐二位將軍受傷。
「都閃開,別擋著我。」楊雲追怒斥了一句,親兵隊這才散開了少許,留出了一個空子。
扶危軍所有兵力全數投入了戰鬥或者戰備,眼下這支親兵隊是黃建勛硬要留下的,為的就是保護楊雲追的安危,不然按他的意思,全數都要充實戰力。
看著傷員被抬下城牆,楊雲追強忍住上前查看傷勢的衝動,依舊站定在指揮戰位上,「不過箭雨罷了,用不著這樣,敵軍箭陣人數不多,這樣速射拉弓堅持不了幾下。」
果不其然,在連續射擊了好幾輪後,箭陣不再發箭,綠營弓手此刻手臂發酸,再無力氣開弓。
由於懼怕弩,站在二百多步外從低至高的拋射也無法保證準度,故而看上去嚇人,實際上對扶危軍造成的傷害並沒多大,除了十幾個倒霉蛋之外,再無任何傷亡,實際戰果寥寥。
眼看箭陣不再發箭,黃建勛不等楊雲追說話,當即下令,「部隊,登城。」
「登城!」
一聲號令,城頭帷幔頓時撤下,一大隊士兵紛紛站起,蕭厲捏緊了刀柄,「檢查裝備,排好隊伍,按次序登城!」
「一中隊完畢。」
「二中隊完畢。」
士兵列成縱隊,一個接著一個從兩處樓梯開始登城,石階中間還設有木梯,以小隊為建制攀登,楊雲追滿意地看著部隊按訓練登城,絲毫不見慌亂。
短短一瞬,城頭站滿了扶危軍弩手,靠近城牆之後駕輕就熟地開始絞弩上弦。
陳衍章掏出弩矢,順著滑槽咔嚓一聲固定,「好。」
「一小隊準備完畢。」
「好。」
短促的口令此起彼伏,登城部隊很快進入了戰鬥位置。
「一百五十步。」
報數的士兵話音未落,黃建勛看向了楊雲追,剛想張口卻被他打斷,「放近些。」
夏成德眼見步軍靠近了一百五十步內,心中一緊,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顫,準備迎接第一波傷亡,出乎意料的是,城頭居然無人反擊。
「夏帥,估計是漫射起效,敵軍傷亡重大不敢還手了。」
「但願吧,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夏成德說了一句,不再理會屬下。
「一百步。」
報數的士兵聲調有些顫抖,楊雲追會心一笑,拍了拍士兵肩膀,「穩住,好好報數,天塌不下來。」
「快到護城河了。」黃建勛指著城下,楊雲追探頭看了眼,敵軍已經靠近了護城河,眼見無人還擊,正在用竹梯和門板搭建便橋。
「八,八十步了,好像。」
「八十步就八十步,不要好像,大膽一點。」
楊雲追訓斥了一句,抬起了右手,眼看著清軍已經踩上了便橋,最前面的人已經到了河中心,猛地下劈,「分隊齊射,最大射速。」
黃旗落下,口令迴蕩,扶危軍弩手動如脫兔般端平弩機,隨著分隊官的口令狠狠扣動手指。
「娘的,我就知道。」一直關注戰況的趙成德險些沒從馬上摔下來,指著泗州大罵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