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轉瞬即過，不出黃建勛所料，四月十五，清軍前軍抵達泗州城外，一時間，泗州城牆旗幟搖晃，號角連音。
蕭厲雙手按著垛口遠遠地看著漸漸逼近的清軍斥候，默默張口，「一十，二十，三十。」
「數什麼呢？」
楊雲追拍了拍蕭厲肩膀，示意他讓一讓，舉目看向城外情況。
「屬下在數敵軍斥候人數。」
「有什麼好數的，這不過是清軍的前鋒輕騎，難道還能騎馬上城牆不成？」
楊雲追輕鬆地指著城外清軍騎兵，笑罵道，「你也是高帥麾下的老卒了，現在成了大隊官，臉色放輕鬆些，繃著做什麼？」
蕭厲一時不知說什麼好，這不都是你楊大將軍說的，軍官要保持冷靜嚴肅麼，現在又嫌棄我不夠放鬆。
「越是大敵當前，軍官越要表現得鎮定自若，麾下兒郎們都看著你呢。」
「屬下知道，臨戰之前以身作則而已。」
聽著蕭厲略帶埋怨的語氣，楊雲追曬然一笑，見眼前的親兵頭子本就精悍無比，這麼長時間的訓練下來，身上的軍人氣質愈發鋒銳，很是心滿意足。
當然了，這種敵我實力對比懸殊的防禦戰，總繃著也不好，外緊內松才是正確的心態，也有利於驅散士兵的緊張情緒。
「看看，清軍大隊來了。」
楊雲追交代完，一指城外，蕭厲再度看向外間，只見地平線上忽然出現無數黑點。
慢慢地，先是幾十騎手持大旗為前鋒由遠及近，隨後蹄聲漸隆，騎兵攪動的灰塵肆意漫捲，煙塵之下，無數騎兵裹著風沙竄了出來，撒開了正面，粗略看去，足足有三百多人。
騎隊撒開了正面，水銀瀉地般直朝著泗州城而來，臨到北門忽地向左右散開，長開兩翼朝左右奔馳，短短一瞬就將泗州包圍了起來。
敵騎扯開的煙塵好比兩堵牆般久久不散，楊雲追卻一臉輕鬆地觀望敵軍陣勢，他看得清楚，來敵都是斥候輕騎，好些人連甲冑都沒有，拿著些破刀爛弓裝模作樣地瞎比劃，氣勢上倒是很足，無非是恫嚇而已。
若是一般明軍，說不定還真就被嚇得開門投降了，眼下麼。
楊雲追回頭看了看身旁的士兵，卻見他們臉上雖然浮出了緊張的神色，卻依舊沒有絲毫退縮，手緊緊地握住武器，目光不約而同地看著自己和蕭厲。
軍心可用，不錯，不枉這兩月的訓練。
說的也是，糧草豐足，指揮得力，加上督師大人親賜軍號，此刻的扶危軍上上下下早就擰成了一股繩，雖說最大的底氣來自於腳下的城牆，但只要按照楊將軍說的，一切按照先前操練的來，還怕個球。
俺們就不信，你們這幫韃子還能爬上來，上來了也有勇衛營收拾你們，還是將軍說得對，都是兩個肩膀抗一個腦袋，誰怕誰啊？干就完了！
城下敵騎繞城奔騰了許久，卻不見守軍有任何回應，與河北山東那些府縣截然不同，一時間頗為詫異。
很快，隨著軍官的喝令，這些綠營騎兵紛紛調轉了馬頭，興致缺缺地四散而去。
蕭厲眼尖，指著敵騎道，「將軍，這幫騎兵的馬好像餓了不少天了。」
楊雲追滿意地點著頭，蕭厲的發現他也看到了，敵騎剛剛那一通折騰下來將馬力折損得乾乾淨淨，這不，好些個馬匹走路都搖搖晃晃，摔下來好幾個人，直讓城頭守軍看了笑話。
陳衍章興奮地大叫道，「叫你們家將軍來，騎在馬上面裝你娘的威風呢。」
此言一出，更是惹得全軍大笑不止。
「閉嘴，站好你的位置。」
蕭厲急忙出言訓斥，維持紀律。
楊雲追卻不以為意地擺手，戰鬥打響之前，這種樂觀的情緒他是喜聞樂見的，治軍需要張弛有道，天天繃著，別敵人沒打到，先給自己人整崩潰了。
轉眼之間，剛剛還耀武揚威的敵軍撤了個乾乾淨淨，想來是在先前的戰鬥中依靠這種唬人的戰術招降了不少城池，患上了路徑依賴。
目前看來都是好消息，綠營兵戰力已經被郝勇和趙劍那兩個傻大膽測試了出來，估計是清軍高層的歧視加上史可法堅壁清野起了作用，讓這些慣於野外抄掠的散騎沒了補給。
「繼續戒備，我去看看別處。」
撂下這句話，楊雲追按劍離開了此處，至少在今日他算是第一次見到了來自北面的軍事力量，按目前敵軍戰力估計，是萬萬不可能突破自己的防線，一時間心情大好。
「將軍，我猜剛剛敵軍舉動乃是恐嚇，此處有我鎮守萬不會出差錯。」
城樓上，黃建勛見楊雲追走來，急忙上前迎接。
「我知道，不過是綠營前軍而已，翻不起多大浪。」
「還請將軍坐鎮衙署，此處有我接敵指揮。」
黃建勛頓了頓，繼續開口，這幾日他一直在勸說楊雲追開戰之日不要來城頭觀戰，身為全城的主心骨，就該坐鎮中軍帳統籌全局，他倒好，硬是不當回事。
瞧這做派，兩軍正式交戰的時候，說不得還要親冒矢石觀戰，萬一有個好歹，光憑他黃建勛可沒辦法號令全城。
半月下來，經過楊雲追親自部署，加上五日前發號施令之後，所有人都在心裡將他擺在了主位，一致認為他萬萬不能有任何閃失。
只能說敵軍圍城大難臨頭之際，人心自然而然地會靠近這等有主謀的獨斷者，這是天性，即便是黃建勛及其麾下士兵，亦是如此。
楊雲追自是明白他一片苦心，但身為指揮員，豈能遠離一線？再說了，這個時代沒有電報電話，萬一城頭出了差錯或者黃建勛有個三長兩短，他哭都沒地方哭去。
指望麾下軍官接替指揮重新組織？還是洗洗睡吧。
當然，這也和他心中那一丟丟英雄主義有關，再說了，老子老單位還是英勇無敵的空降軍呢，當初在上甘嶺，嗨，別提了。
本著發揮優良傳統，輕傷不下火線的原則，楊雲追拒絕了黃建勛的好意，硬是每天帶著佩劍一搖三晃的巡視城防，無形之中，他的背影在士兵心目中更加高大了起來，反正咱也不知道他唱的是哪出，就這麼著吧。
誰讓他現在是泗州城防總司令呢？
當然了，除了他，沒人用這個稱呼叫他，純自己個兒瞎編自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