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駕!」
兗州南部,兩匹快馬載著馬上騎士,正在野地里不斷疾馳,馬上一人,粗眉大耳,身子寬大,穿著哨騎慣用的皮甲,左右腰肋各懸著一把馬刀,隨著馬蹄奔騰上下搖晃。
另一騎兵緊隨其後,身形瘦高些,也是全副披掛,不同於前面騎士慣用雙刀,他的手上僅僅握著一桿騎槍,較之步軍略顯短小些,當然,最引人注目的還是是他背上那幾根點鋼的投矛。
二人一前一後舉鞭控馬,張弛之間盡顯悍卒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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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進不久,頭前騎士舉手示意停下,二人停在一處破敗的村莊前翻身下馬,設好馬樁子後鑽進了一處民房。
二人也不挑剔,毫不把滿地的灰塵雜草當回事,就地一躺,聊了起來。
「郝勇,你說說,老帥讓咱們跟著少帥來泗州協防,到底是怎麼想的?」
郝勇用手枕著腦袋,看著房梁道,「你趙劍問我,我問誰去?左右不過是為了泗州防務。」
趙劍聞言嘆了口氣,「媽的,在瀘州好端端的,一轉眼成了高大帥麾下兵馬,老子當初為了保護老帥還跟那幫騎卒幹過仗,以後又成了一個鍋里攪馬勺的弟兄,這他娘的。」
郝勇倒沒像趙劍一樣發牢騷,轉了個身將背對著他道,「這世道,兵隨將轉,便是你我二人,自從韃子入關,自己數數,咱們換了多少營頭了?」
「那倒也是,我只是擔心高帥麾下兵馬容不下咱們。」
「屁話,打完一仗就都是兄弟了,過往那些是非都是上面的命令,咱們這幫丘八又能怎樣?聽命行事罷了,這個道理別人也懂。」
郝勇說完,坐了起來道,「泗州城裡的兵馬,俺看著有些本事,別的不說,就那一出整隊集結,你我何曾見過?」
趙劍卻理也不理,嗤笑一聲,「花架子罷了,沒看見連刀子都耍不好?連累咱倆北上哨探。」
郝勇笑了笑,不置可否,他當初接到命令當即挑選馬匹北上,故而沒有參加成軍儀式,心目中對楊雲追麾下軍馬戰力依舊捉摸不定。
二人本就是膽大包天之輩,此時早已超出了規定的警戒範圍。
他們已經快要到兗州府南邊了,一路上也不是沒遇到過韃子斥候,但二人憑著經驗硬是躲了過去,膽大心細地繼續向北。
「我說,韃子主力遲遲不見,會不會是軍報有誤?」
「不可能,廬州那邊出發之前已經有弟兄跟韃子交手了,大軍若然不動,斥候絕不會大股派出,你也是打老了仗了,這個道理還需我來說?」
郝勇說完,轉而又道,「咱倆已經北上了二百里地了,興許沒多久就能看見韃子大隊,到那時回城稟報,就是頭功。」
趙劍頓時來了興趣,一拍大腿,「著啊,少帥也是,聽那個楊雲追說只要咱們在方圓五十里打轉,真要是這樣,還怎麼立功受賞?」
郝勇嘿嘿一笑,他二人之所以違背軍令,就是要奪得哨探首功,等在安全區域可不是他的作風,既然探查,在他看來,越遠越好,最好能摸到韃子軍營附近。
「早點歇息,養足精神,俺盤算著,口糧馬料還能支撐你我往北走上四五十里路,再碰不著,也只怪老天爺不開眼了。」
郝勇說完,再度躺倒在地,不多時二人便沉沉睡去,小屋內一時鼾聲四起。
不知過了多久,趙劍第一個從地上爬起,急忙將身旁的郝勇搖醒,「老郝,老郝,快醒醒。」
郝勇睜開眼睛猛地站起,蹭的一聲拔出馬刀,「何事?」
「噓!」
趙劍謹慎地將手指按在嘴上,指了指腳下,二人將耳朵貼在了地面,片刻之後再度對視,臉上先是震驚,隨後狂喜。
「騎隊,是騎隊,大股騎隊。」趙劍低聲說著。
「人數不少,最起碼也有三百人。」
二人一臉振奮,這麼多天曉行夜宿,終於得來回報,不同於先前遇見的小股斥候,地面傳來的蹄聲裡面還夾雜著隆隆腳步聲,這一準是主力開拔才有的陣勢。
「走。」
郝勇當機立斷,掏出水囊將冷水澆在了臉上,隨後快速出門,二人翻身上馬,調轉馬頭正欲南下,卻不料他似乎想起了什麼,駐足不動。
「咋了,老郝?」
「俺在想,就這麼空手回去,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你想怎麼做?」
趙劍來了興趣,一隻手已經摸上了背後投矛。
「跟以前一樣,給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韃子一巴掌。」
郝勇說完,當先策馬奔出,趙劍哈哈一笑緊隨其後。
四月十一,駐紮山東的清軍在主帥阿巴泰的命令下開始出動,在斥候前出掃蕩了十幾天後,步騎主力於今日正式拔營。
漢八旗出濟寧,滿蒙八旗出兗州,兩支大軍東起東海,西至夏鎮,綿延數百里的廣大地域內,舉凡可供大軍行動的道路上,塞滿了南下的士兵。
大軍徵發,赫赫威勢直衝天際,軍旗招展,煙塵滾滾,各處細小道路上的人流經過一個路口漸漸匯聚成大隊,無數百姓被驅趕著操持糧車牛馬,身背各色物資,跟隨在大軍身後,前後相連數十里形如龍蛇般張牙舞爪。
郝勇勒馬在一處小小山頭遙看軍勢,身旁的趙劍低低驚呼,「這麼多兵馬,我還真是從未見過。」
「韃子看來動真格的了,看看,這還只是前軍,少說也有個一萬多人。」
「這麼多人,泗州該怎麼辦?」趙劍直至此刻才明白了黃帥的良苦用心,但見遠處韃子軍馬,還是禁不住擔憂了一句,「就靠城裡那三千兵馬?」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能怎麼辦?」
郝勇卻渾不把面前大軍放在眼裡,手中馬鞭猛地一揮,「俺老郝逃膩歪了,從遼東到山西,從山西到江淮,江南太熱,郝老子不習慣,反正有少帥作陪,俺就死在泗州得了。」
「你他娘的少來,你以為我怕死?」趙劍一臉不忿,二人俱是遼東殘兵,當初吳三桂改旗易幟投降滿清,不願臣服韃子才輾轉南下,只要是願意打韃子的營頭,他倆就會加入進去為其效力。
好不容易來到瀘州,陰差陽錯之下又輾轉來泗州,眼看著昔日袍澤奮力死戰卻落了個喪家之犬般的下場,心中始終憋著一口氣。
匹夫何如?亂世風雲下,自有不願屈膝投降的野漢子,須知道,鐵骨丹心,非只有那些讀書人才有!
趙劍不再多言,指著遠處清軍狠狠道,「說吧,怎麼幹。」
「老規矩,找個落單隊伍,乾死他們!」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