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魚台縣，此刻早已成為了清軍前軍的駐紮所在，除卻遠遠南下的斥候，後續抵達的步騎早早駐紮了進去。
自入關伊始，面對望風而降的漢軍，清軍上層按照遠近親疏劃分等級，最核心的自然是從努爾哈赤時期組建的滿八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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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其次就是蒙古八旗，所謂滿蒙一體，皇太極通過戰爭兼併蒙古部落以為助力，結成利益共同體，王公貴族多娶蒙古部落貴女組成政治聯盟。
下一等則是入關之前歷次戰爭收降的漢軍，揀選精壯編入漢八旗，至於孔有德，吳三桂之流，則出於政治考慮，單獨編制，給予了較大自主權。
不得不說，滿清席捲天下除了麾下兵馬戰力遠超明軍之外，其領導層的政治手段也是歷史上各少數民族政權中的翹楚。
不同于靖康年間，一力破萬法的女真鐵騎，如今這支同樣起於白山黑水的武裝力量，顯然做足了功課。
當然，無論其手段怎樣懷柔，內里終究還是殺戮征服那一套，連帶著麾下降軍不也是按照三六九等劃分階級？
一丘之貉罷了。
魚台縣城裡，早已滿是新編綠營軍，八旗行軍作戰，諸番號令皆以各色旗幟指揮，相應的也以旗號分野，新降漢軍統一使用綠旗，是為綠營。
此刻，新至魚台的綠營士兵正忙著拆屋取柴，生火做飯，幾十人喊著號子，用繩子拖垮一間民房，將主梁取出劈成柴垛。
作為最低一等的軍馬，他們自然沒有專門的補給渠道，除了少許自帶的口糧外，更多的則是就地徵發。
所謂就地徵發，不就是搶麼？只是環顧四野，哪裡還有值得搶的東西？
早在三月中旬，史可法就開始堅壁清野，時值四月初，野地里莫說是糧食，連只老鼠都看不見。
綠營兵無奈，只能在軍官的命令下分作數隊，主力四散而出搜刮些能用的東西，餘下這些人則留在縣城裡做雜活。
正忙活著，一陣馬蹄聲響起，眾人放下手中活計，呆愣地看著一人一馬靠了過來。
馬上之人全幅披掛，一身殺氣叫人不敢直視，卻正是郝勇這廝，他早盯上了這群綠營兵，趁著他們分兵空隙，居然就這樣堂而皇之地進了縣城。
彼時大軍剛剛結束行軍，到處都是一片忙亂，誰還有功夫去盤問？尤其是這些飢腸轆轆的綠營兵。
「這位爺，您是哪位將軍麾下，有何貴幹？」
許是看到郝勇來者不善，摸不住他來路的士兵不敢上前，只有一個膽子稍微大點的張口詢問。
「要說貴幹，倒是有些貴幹。」
「什麼事？」
「兄弟，你來，我給你說。」
郝勇擺出一副笑臉，招呼著問話的士兵靠近，待到此人近至馬前，突然暴起，雙手閃電般抽出雙刀，猛然大吼，「借你人頭一用，換個軍功。」
單刀一揮，血瀑暴起，士兵的頭顱跟西瓜似的滾落在地，郝勇哈哈大笑，當即狠狠一夾雙腿，戰馬嘶鳴直衝向前。
突遭襲擊的清軍一時之間居然忘了反抗，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殺神一樣的人物如猛虎般衝進人群當中，雙刀連環之下，又丟下了好幾條人命。
郝勇殺得興起，催動戰馬在街道上肆意砍殺，滿滿幾十號人，居然被他殺得抱頭鼠竄，紛紛鑽進了民房裡，無一人敢於反擊。
他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這位爺跳下馬，將幾個首級拴在馬脖子上揚長而去。
「記住了，爺爺叫郝勇。」
撂下這句話，郝勇拍馬出城，朝著南邊疾馳。
「追，追上去。」
魚台縣外，一支騎隊約有十來人，正在追擊一人，正是大鬧縣城的郝勇。
卻說剛剛一番衝殺後，一身血紅的郝勇迎面撞上了回來的清軍小隊，看到他馬脖子上的首級，清軍當即撥馬殺來，而郝勇卻未曾交手，反倒是像遛狗一樣，刻意帶著敵軍往南。
眼見敵騎即將追上，郝勇大喝一聲，「老趙。」
剎那間，一人一馬從斜里殺了過來，趙劍目露精光，單手持矛迎著騎隊沖馳了過去。
蹄聲隆隆，兩撥人馬迅速接近到百步以內，趙劍雙腿控馬，手中長矛猛地扎在地面，左右手分取背後投矛斜斜指天，借著馬速輪番投擲。
「中。」
「中。」
「再中！」
一連串的呼喝中，點鋼的投矛閃爍著寒光從天而至，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追擊清軍隊列里，頓時攪起了一片血霧。
中招者無不是被投矛從上而下連帶坐騎扎了個對穿，轉瞬之間便折了五騎。
嚇得後續清軍緊急勒馬，再不敢向前一步。
而趙劍卻不管不顧依舊向前，待到被擊殺的清軍屍體前，探手一撈，將沾滿血漿的投矛撈起，須臾之間又是一根在手。
郝勇此刻也調轉馬頭跟了過來，二騎四刃，雙刀雙矛左右開弓，朝著剩下的敵騎並肩衝殺了過去。
骨骼碎裂殘肢亂飛，二人硬生生在敵騎當中犁出了一條血路，剛剛還氣勢洶洶的敵騎眨眼間被二人殺了個乾乾淨淨。
一場小而急促的騎戰，短短一瞬就落下了帷幕。
趙劍舉著手中投矛，面對在馬下磕頭求饒的清軍，正要刺殺，卻被郝勇伸手制止，「留個活口。」
「算你小子命大。」
趙劍撥馬迴轉，收集剩餘投矛，郝勇則命令戰俘收集繳獲，將能用得上的甲冑口糧統統綁在那些無主的馬匹上。
「我說，咱倆給了韃子這一巴掌，還不麻溜跑，帶著這個累贅做什麼？」
入夜，趙劍看著身後被綁在馬上的俘虜，問了一句。
「你這腦子，回去報功總得有個人證不是？咱的老弟兄還在南邊呢，帶著這小子，少帥和那位楊將軍不得可勁賞賜？」
郝勇眉毛一挑，笑罵道，「該說不說還是得輪到咱郝老子發財，這幫綠營兵委實不經打，你不知道，我在縣城裡可是殺了個痛快。」
「吹你娘呢，也就打打綠營而已，什麼時候衝殺韃子大營才痛快！」
「你以為爺爺不敢？」
「行了行了，咱這一鬧，韃子那邊估計也有了警惕，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帶著這小子趕緊南下才是。」
趙劍說完，不再去理郝勇，打著馬兒抄到了前頭，身後的郝勇看著他那副樣子，心中充滿了不屑，呸了一口，「你看著，以後但凡有機會，老子一定給韃子大營鬧個天翻地覆！」
「是是是，將軍說的極是。」
出乎意料的是，身後俘虜居然開口奉承了起來，想來也是借著話頭說好話，豈料郝勇聽了以為是他出言嘲諷，來到俘虜身前厲聲呵斥，「爺爺說話，你插什麼嘴？」
「呃。」
俘虜委實沒想到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急忙訕笑道，「小人該死，說錯了話。」
郝勇卻也不慣著他，當即賞了兩耳光，「趴下，誰讓你坐起來的？他媽的，叛徒神氣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