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隊起立。」
陳衍章一聲令下，一小隊士兵紛紛站起，將早已綑紮好成簡易背包的鋪蓋從屁股下面拿起迅速背在了背上。
水囊、挎包、繩索等零碎物品，按照楊雲追「左戰鬥、右生活」的規矩斜掛在左右肩膀。
武器則每人一把腰刀和長槍，外加一柄短小的匕首掛在腰帶上，士兵精神抖擻，里外透著利索勁，在小隊官的口令下排列成行。
「報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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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四，五......滿隊！」
楊雲追騎在馬上，關注著遠處正在休息的士兵在軍官的命令下結束休整，隨著口令歸整建制，按昨日規定的行軍規範從小隊集結成分隊，再集結成中隊。
道路兩側，站滿了已經準備完畢的士兵，灰褐色的衣服上面全是塵土，就連白色的綁腿此刻也看不出和上衣有什麼區別。
「第一中隊集結完畢，請指示。」蕭厲跑步來到楊雲追面前。
「加入行軍序列。」
楊雲追略略還禮，當先策馬走上大路，身後各中隊按建制先後出發，不多時就連成一道長長的人流。
新兵營經過一個半月的操練，隊列訓練已經初具成效，在保持訓練的同時，楊雲追同步開始了行軍訓練。
行軍，是一支步兵的基礎能力，在這個沒有鐵路公路交通網的明代，地圖上的兵力調動大多都是靠士兵的雙腳完成。
而要在將來和清軍進行野戰，部隊行軍速度決定了戰場上的一切，兵貴神速，這句話永不過時。
戰爭，永遠是手快打手慢的，誰的軍隊能夠更快地執行指揮官的命令，先到達指定位置，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戰爭的走向。
楊雲追坐在馬上不斷地回頭觀察身後士兵們的情況，儘管臉上灰汗交織，許多人的腳步都有些踉蹌，想來是被腳底板的血泡折磨，卻依舊在軍官的喝令下保持著行軍速度。
各中隊之間略略拉開一截距離，中隊官走在前頭，身旁的旗手高高舉著旗幟，副隊官則在隊列右側維持著行軍速度。
其中體力最佳者都被安排在了隊伍末尾，幫扶推動那些體弱的士兵跟上。
這一整套行軍方案是楊雲追充分考慮當前時代背景結合現代軍隊徒步行軍的經驗打造而成。
僅僅在大營內短短試驗了三天就迫不及待地拉著大隊上路。
現在看來，除了剛出發時有些慌亂，二十多里路下來，隊伍越發地適應。
不過這種程度的行軍在楊雲追的眼裡和春遊沒什麼區別，今日主要是考驗自己草創的行軍方案的可行性，士兵身上負重遠遠沒有達到戰鬥標準。
甲冑護具、備用生活物資一個都沒帶，更別提專業的輜重隊都沒組建。
這還只是常速行軍，若是急行軍或者奔襲，天知道現在看上去還齊整的隊伍會是副什麼鬼樣子。
練兵不易啊，可越是這樣，楊雲追越是興致盎然，因為昨日他收到一個好消息，史可法已經通知了高傑，泗州標營已經準備移防，不日他麾下的兵馬就要前去接防。
看來這位督師終究還是扛不住高黃二人的聯手施壓，能理解，二劉被排擠出局，朝廷想要平叛不就得靠剩下這倆？
黃得功為了大局站在了高傑一方，史可法縱然再不願意，如之奈何？
就是這朝廷的辦事效率實在是讓人火大，三月十五大軍出征，今天都二十三了，整整八天才得了回信，哪怕明日就出發，到了泗州也沒時間部署防禦工事了。
只希望泗州城真的如史可法所說，城池堅固，倉儲豐足了。不然，他這兩千人馬進了城也是無用，麾下士兵才剛剛完成了作風養成訓練，這還是楊雲追拔苗助長的結果，近戰接敵？楊雲追自問沒這個本事。
按照標準對照這個時代的百姓素質，少說也得五個月基礎科目培訓。說一千道一萬，還不是時間太過緊張，九江那邊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呢，八天，平叛軍估計還在半路上。
「難啊，死老天，把老子扔到這裡。」楊雲追雙眼悠悠看天，發出了穿越以來的第一次埋怨。
「都有，大休息。」
楊雲追估算著行軍距離，距離上一次出發點已經走了十多里路，於是果斷下達休整命令。
身後中隊聞令頓時止步，按建制左右離開大路，霎時間道路上再不見一個士兵，徒留漫天的塵土。
陳衍章皺著眉頭，在蕭厲下令坐下之後才將背包照舊放下，坐在上面脫下了鞋襪。
「嘶~~」
士兵們吸著涼氣，脫下鞋子的一剎那無一不是發出了鬼哭狼嚎的聲音，血泡粘在鞋底剛一脫下便撕下一塊皮肉。
蕭厲手裡捧著酒水，摒著呼吸蹲在士兵高舉的腳底板前，向滿是傷口的腳底板灑上少許，一時間嚎叫聲甚囂塵上。
「叫什麼叫，這點傷都忍不住？老子在戰場上中箭都沒這麼嚎喪，都給老子把嘴閉上，快點處理。」
楊雲追巡視到一中隊前，看著士兵笨拙的處理傷口的樣子，眉頭一皺，蹲在陳衍章的身前，伸出手扶起了他的腳。
「將軍，你這是？」
「別亂動。」
楊雲追仔細查看陳衍章的腳底板，緊接著掏出針線，串好後刺破一個血泡並整個穿了過去。
「拿著，朝下。」
將針頭遞給了陳衍章，他繼續道：「針頭朝下，用線將血水引出來，我說了好幾遍為什麼不聽？撕開血泡只會讓你走路更疼，這下知道吃苦了吧？蠢貨。」
聽著他略帶關心的責罵，陳衍章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一隻手捏緊了針頭，「血泡留著走起路來不舒服，疼就疼吧，我這身板不值錢，用不著將軍您心疼。」
「廢什麼話，不舒服也比疼好，血肉粘在鞋底上面走遠了會扯下更多皮肉，今天才走了三十多里路就成了這個樣子，不聽我的，這雙腳很快就會廢了，還怎麼行軍？」
楊雲追罵著人，繼續指導士兵們簡單的傷口處理，長距離行走對雙腳是極大的負擔，儘管這些人吃苦耐勞，但客觀現實擺在這裡。
負重行軍可不管你的意志，不保養好雙腳，還怎麼支撐長距離行軍，事關軍隊戰力，楊雲追很難不發怒。
即便如此，被罵的士兵看向他的目光多是感激，楊雲追身上自帶的現代人平視眾人的目光和胸懷，以及日常訓練之餘對士兵細緻入微的關心，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將心比心，見慣了那些耍威風的兵痞和官員，新兵們對能投在楊雲追的麾下無不是暗自慶幸。
「聽到了沒有，都學將軍教你們的辦法，再有隨便撕開血泡的，蕭老子給你整塊腳皮都扯下來！」
蕭厲適時地發出警告後，領著楊雲追繼續巡視一中隊。
「蕭厲，身為軍官你也該多多關心士兵，我不來，你就看不到這些?」
聽到楊雲追略帶責怪的語氣，蕭厲心下一緊，月余時間下來，他不自覺地已經養成了近代軍人的些許氣質，新兵營的規矩不僅針對士兵，就連他們這群軍官也一樣被管束。
不許隨意外出，不許隨意串聯，每天除了隊列訓練和晚上的加練，就是睡覺吃飯。
習慣一旦養成，便會讓人成為自然，現代訓練手段的效果此刻在蕭厲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只見這個老卒臉上毫無先前那副盛氣凌人的樣子，目光沉穩立正回答，「是，將軍教訓的是。」
「我要的是落實，不是跟我說空話，再讓我看見士兵違反行軍紀律，我就找你麻煩，大隊官的位置你也別想了。」
楊雲追佯裝發怒的訓斥，看著面前的蕭厲連連點頭應承，心下也是得意，自己這一手胡蘿蔔加大棒果真起了點效果，當然了，這也和這群親兵年輕有關。
還好當初自己和高傑說明白，只要二十五歲以下的人，真要是那些三十多歲的老兵油子，哪怕是現代訓練估計也難以改正。
巡視完整支部隊，看著士兵們小聲交談喝水補充著體力，楊雲追的目光這才漸漸地轉移到了東面。
「快點吧，泗州城還等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