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傑此刻沒了剛剛的從容氣質，滿臉怒容地一把揪住楊雲追的衣領，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部，下意識地就想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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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雲追仰著腦袋躲避他怒噴的口水，心有餘悸地看著高傑摸索腰間的手，還好此次軍議沒攜帶佩刀，不然只怕真得交代在這了。
「你娘的，一千五百騎兵，個個都是老子我多年攢下的，他一張口就給我要了去，偏偏我還不好拒絕。」
「高帥，您不也是收穫了一千步卒麼？」
「放屁，他那一千人裡面有一半是新卒，再說了步兵如何能比得上騎兵？」
高傑不顧楊雲追的辯解，強行將他按在桌子上，捏緊了拳頭就要打人。
「您別急，調用騎兵是黃帥的意思，你有氣找他就是，何苦為難屬下。」
「我知道是他的意思，我就是氣不過，打秋風打到老子的頭上來了，你是我的人，還給他出謀劃策，怎麼，你想給他效力？」
楊雲追報以苦笑，嘗試著輕輕掰開緊抓胸口的手指，「高帥，屬下是被黃帥追到了帳篷里才不得不從，再說了，平叛之事對你也有好處，消消氣，消消氣。」
「那你剛剛為何不給我說話？還他娘的信誓旦旦的替他作保，這些騎兵要是有個好歹，老子扒了你的皮！」
高傑罵完，這才鬆開手，看著面帶訕笑的楊雲追猶不解氣，抬起腳就想踹過去。
楊雲追身手敏捷的躲在一旁，「高帥，屬下還有要事稟報。」
「說來，到老子身邊說。」
「呃，就是黃帥那一千人，您還是留用在徐州吧，泗州那邊我一個人應付的過來。」
楊雲追倒不是不信任勇衛營的戰力，主要是不想這些軍閥部隊和麾下新兵混編，還是那句話，要維持軍隊的純潔性，他可不想為了短時間內提升戰鬥力從而壞了部隊的根。
即便黃得功所作所為頗為忠義，但其麾下士兵可不一定，吃喝嫖賭的壞影響一旦蔓延，往後還怎麼帶隊？
哪知高傑聽到這話突然笑出聲，轉著眼睛思索了一陣道：「不行，我答應了黃帥，這支兵馬必須派去泗州。」
「高帥，當初練兵的時候我之所以不要您指派老卒就是為了維持軍律，現在黃帥的兵一來，我還怎麼練兵？」
高傑卻不容拒絕地道：「少來，你小子，得了便宜還賣乖，勇衛營步卒戰力我可是知道的，你那些新兵排列陣型還算可以，萬一和清軍交手，沒這些老兵坐鎮只怕要出事。」
「可是。」
「沒那麼多可是，你說說，你這是第幾次和我討價還價了？告訴你，莫要試探我的脾氣。」
高傑顯然不想鬆口，斷然出言警告，之所以這樣做，一方面是為了泗州城防，就算沒黃得功這一千人，他也是打算出動老卒前去協防的，靠兩月新編的士兵守城？也就這小子能想得出來。
再者，這新收的勇衛營士兵他也不放心留在身邊，這些人當初和麾下老兵見過血，萬一起了衝突，在徐州城裡鬧出事來，他哭都沒地方哭去。
索性派去泗州，這樣一來，既排除了隱患也能借守城之事慢慢消化這支軍隊。
兩支人馬遠離徐州，守著孤城一番血戰下來混編一處，將來也好使用。
他倒不是不想等勇衛營前來效力的時候打散建制，調任軍官里里外外的大換血，實在是戰事緊急，沒這個時間去處理。
既然黃得功指名道姓要楊雲追統帶，不如做個順水人情，等戰事結束，高傑是必然要重新整編軍馬，楊雲追麾下的新兵只要能夠上陣，也肯定要有所調整。
楊雲追聽到這話，頓時閉嘴，高傑這話等於給這件事定死了，再爭下去純屬給臉不要臉。
「屬下遵命。」
「這就對了，記著，到了泗州，這些勇衛營的人若然跟你炸刺你就給我挨個收拾，必要時殺幾個人立威，等到戰事過去，我要這支軍馬徹底姓高，聽到了沒有？」
「是。」
楊雲追機械地回答，滿心愁苦。當真是一環套一環，為了說服高傑出兵，拉來黃得功用勇衛營交換，又不得不接收一千老卒。
顧得了這個，顧不了那個，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點。折騰來折騰去，到了最後，還是不能做到事權從一。
你二人合兵平叛，又是合兵守城，乾脆組建一個方面軍司令部得了，老子也不帶兵了，給你們倆當個參謀長拉倒。
他這邊滿心怨念，也不想想到底是誰在其中穿針引線，硬生生將原本歷史上對立的二人撮合在了一處。
他還委屈上了！！！
「滾出去，我今日不想再看見你小子，老老實實練你的兵，還有，往後其他人沒我的手令不許進你的大營，再有下次，我砍你的頭。」
高傑將楊雲追趕出衙署，喚來一名親兵下令，「傳令，騎營所有人等集合城南，限時半個時辰，遲到者斬首。」
「是！」
弘光元年，三月十五，距離合兵一事過去僅僅三天，徐州城外，大軍雲集。
與原來歷史上黃得功孤單的領著勇衛營南下不同，這一次，高傑罕見的派出了麾下戰力最強的騎兵助戰。
高黃二人合兵一處，總計兩千騎兵，步卒以兩千勇衛營為主力核心，輔軍一萬一千人。
步騎主力合計一萬五千人馬，徐州城下，南明僅存的野戰兵團直至此刻才顯出了真正實力，這支最後的精銳今日就要誓師南征，平滅左良玉叛軍。
楊雲追緊緊握住身側劍柄，作為高傑麾下參將，他也被要求前來觀禮。
人數過萬，無邊無際，儘管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他第一次看見龐大的古代軍陣的時候，見慣了現代影視大場面的他還是忍不住心生讚嘆。
騎兵高居馬上，甲冑齊全，分列四處軍陣，步卒披掛完全，刀劍齊出，千人為一陣，縱橫十隊如牆而臨。
軍旗獵獵，號鼓喧天，士卒精悍，戰馬雄健。
江北四鎮最強二鎮精銳齊出，軍容赫赫，肅殺之氣充盈四野。
「這麼龐大的一支兵力，黃得功應該能比歷史上打的更加順利了吧。」想到這裡，楊雲追不由得自鳴得意。
若不是他示警挽救高傑，出謀劃策聯合二人，他又如何能夠一睹這等壯觀景象？
面朝著準備完畢的大軍，楊雲追恍惚間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仿佛眼前的大軍唯他號令是從，只需一聲令下便會撕碎任何敵人。
男兒本色嘛，誰還沒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夢了？哪怕目前麾下僅有兩千新兵，也擋不住楊雲追對未來的暢想。
當然了，今天的主角很顯然不是他。
楊雲追目送高傑一身戎服緩緩走上一處早就搭建完畢的祭壇，兩頭豬羊早早餵了草藥，蜷縮在一旁。
高傑站定，緩緩轉身面朝全軍，噌的一聲，拔出佩劍。
「吉時，吉時，出師，出師。」
三軍如同早已商量好一般，紛紛振臂大呼，聲若雷震。
楊雲追身著甲冑站在軍陣前端，感受著聲浪帶來的推背感，神情複雜。
高傑搞這一手出征儀式，明擺著是要給朝廷看，宣揚此次平叛以他為主的政治風向。
一開始他還不以為意，直至此刻，才感受到了儀式無聲的力量，不論高傑打著什麼主意，此刻面前一人持劍矗立，身後三軍雷動，這等威勢當真是叫人心神搖動，難以自持。
台上的高大帥神采飛揚地接受士兵的歡呼，抬頭看了眼天色，手中利劍狠狠划過牲畜脖頸。
鮮血以一種怪異的角度噴向了早已低垂的纛旗，猩紅奪目。
「必勝，必勝！」氣氛也在這一刻達到高潮。
史可法微微張著嘴，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一切，禡祭旗纛這種大事，本來該由他這個兵部尚書前來主持，可卻被高傑硬生生奪了去。
國之大事，在祀在戎。這高傑，分明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逆賊，來日不得好死。」史可法低聲喝罵。
「大丈夫，當如是也。」楊雲追悵然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