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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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雲追忍住笑意,看著黃得功笨手笨腳地比劃軍禮,說著那些軍語口令指揮第一中隊,一時之間倒也佩服不已,對比起高傑,黃得功所作所為更對他胃口。
高傑不過是開訓前幾日前來觀摩了一陣而已,往後再也沒來過,更不用說觀察士兵居住的帳篷這些細節了。
不愧是江北四鎮中最能打的黃得功,還是此人識貨,麾下新兵能戰不能戰他一看便知。
楊雲追又想起了歷史上這位大將在平亂之後,由於清軍南下之勢已經無法遏制,不得不放棄了北歸廬州的計劃,駐紮蕪湖維持長江防線,面對已經投敵的劉良佐勸降,毅然決然地舉劍自刎。
「也算是難得了,與他相比,其餘三鎮當真是狗屁。」
楊雲追默默地向黃得功報以眼神致意,這等末世重臣才值得他發自內心的尊敬。
「報告黃帥,第一中隊訓練完畢,請指示。」
隨著蕭厲的報告,黃得功抬了抬手,他還是不太適應新式軍禮,「散,哦,帶回。」
蕭厲得令,領著中隊士兵整齊地退出了校場。黃得功目送他們遠去,雙目似有迷離之狀,好一會兒才對著楊雲追道:「晚間我就在你這裡吃一頓飯,有些事我還要問問你。」
「是,下官遵命。」
入夜,楊雲追和黃得功二人正目不轉睛地看著掛在帥帳里的一張地圖,身後則是早就涼了的飯菜。
「你一個參將,居然能夠心繫江淮戰局,督師縱然對你有氣,有句話倒說的不錯,你真是一個難得的將才。」
黃得功背著手,掃視著地圖上那些被特地標註的重要城池。
「泗州,徐州,廬州。」
從東至西,整個江淮三座最重要的城池此刻已經被筆墨圈住,而自山東河南方向的兩個粗大箭頭一東一西,直指兩翼。
「下官猜想,清軍若要進兵江淮,東側泗州,西側廬州就是他們首要攻擊重點,待此二城奪下,西路清軍即可藉助淝水,巢湖,濡須河運送糧秣,東路清軍同理,藉助泗州水運站穩腳跟之後,東西二路清軍即可會攻徐州。」
楊雲追的手在地圖上不斷移動,最終落在徐州城,大軍作戰,糧草最重,古代中國曆次戰役大多都發生在這些交通要道,雙方主力圍繞這些要點爭奪,最終演變成決定歷史命運的決戰。
而上述三城在江淮這片土地上,作為南北交匯要衝,一次次淪為戰場。
如果說徐州是整個江淮的防盜門,廬州則是西側最重要的支點,泗州則是徐州的東部門戶,三座城池扼控江北水道,是南中國面北防禦最為重要的三個節點,缺一不可。
黃得功連連點頭,楊雲追這一番說明切中了江淮防禦的要害,陸運較之水運不僅速度慢且損耗大,千斤的糧食若要陸路運輸,人吃馬嚼沿途損耗,到了前線也剩不下多少了。
清軍入關以來,之所以沒有立即南下,而是選擇清掃中原,估計也是為了搜集糧草、穩定側翼。
現如今順賊西退關中,清軍沒了後顧之憂,下一步必然是囤積糧草發動對江南朝廷的攻勢。
「你說的不錯,換我是清軍,我也這麼打,只要拿下這三城,對朝廷而言,萬事皆休。」
黃得功說完,轉過身欣賞著面前的楊雲追,這個人年紀輕輕,對兵要地誌的理解出乎自家意料,原以為僅僅在練兵上有建樹,沒想到,涉及到這等地域廣闊的軍略部署亦是得心應手。
「徐州有高帥鎮守,想來不會有差,下官現在最擔心的,是廬州的安危。」
「你是說,我勇衛營南下,會影響廬州城防?」
楊雲追聞言重重一點頭,歷史上黃得功的兵馬南下平叛拖延了太久,導致清軍南下之時,廬州在朝夕之間便被攻破,清軍如入無人之境,所過之處降者無數。
勇衛營被左軍殘兵糾纏脫不開身,也只能龜縮在蕪湖,對大局於事無補。
雖說這一次高傑答應了出兵平叛,可具體出多少人尚未定論,戰端一開若然黃得功依舊坐困江西,徐州、泗州守得再好也沒用,清軍大可以選擇西部水道南下渡江。
「料理左良玉不難,你多慮了。」
「黃帥,恕下官直言,若依您麾下兵馬,大概需要多久能平滅叛亂?」
「軍報上說,叛軍號稱十萬,依我看,打個折上折,能戰者不過五千,我勇衛營久經戰陣,一個月足矣。」
黃得功略微不快地說著話,他聽得出來,楊雲追這是不相信他能從速平叛。
「一個月不夠快,黃帥,若要保廬州不失,最晚不能超過十天。」
「你小子,大軍又沒長翅膀,往返日程、排兵布陣哪個不需要時間?」
「清軍只怕四月初就要動手,我們沒時間了。」
楊雲追焦急地說完,不等黃得功詢問,便將高傑得到的軍情以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黃得功聽完猝然一驚,清軍的動向他自然派出過不少人手打探,但由於防區原因,對山東清軍的動向他知之甚少,高傑也從未與他分享情報,故而只知道西路清軍目前尚屯住睢州修整。
而現在得知山東的情況,他頓時明白清軍南下迫在眉睫,如若不然,東路清軍為何在西路軍剛剛進駐睢州就開始了動作?
這不明擺著要一同行動,東西二路水陸並進麼?
「如你所說,這下倒是難辦了。」
雖然不知道楊雲追的猜測準不準,但作為軍中宿將,先慮敗,再慮勝,居安思危,東西二路敵軍的同時動作,不得不讓黃得功提起了戒心。
「如果,我說如果,黃帥您要四月初回鎮廬州,大概還需多少兵馬?」
「若要迅速平叛,快去快回的話,最起碼需要再加上一倍兵力,而且需要大股騎兵。」
黃得功稍一計算說了所需兵力,說完之後卻又搖頭苦笑了起來,真按他所說,若有個五千騎兵當然能以最快的速度平叛,問題是江北四鎮乃至南邊的朝廷,誰的手裡也拿不出來這麼大的一支騎兵力量。
哪怕是高傑,麾下老營能上陣的老騎兵不過一千五百人,正是靠著這些騎兵,才能穩穩坐住江北四鎮的頭把交椅。餘下的步卒能戰者也不過萬人左右,勇衛營雖然人人有馬,卻也只是慣於步戰的士兵。
楊雲追看著黃得功陷入了苦惱,情知他被兵力不足的問題困擾,當即開口,「下官有個辦法,或許能幫到黃帥您。」
「說。」
「我可以設法勸說高帥將麾下騎兵交給您,另外,抽調閒散馬匹和會騎馬的步卒組成機動兵力,提高部隊的行軍速度。」
「機動兵力?」
「呃,就是快反部隊,總之就是,倘若麾下士兵人人備馬節省趕路時間,黃帥您得到兵力增援後儘快與叛軍決戰,十天時間大概是夠的吧。」
黃得功疑惑地消化著楊雲追嘴裡的新詞,認真地考慮了一番,「如果你真的能說動高帥出兵,尤其是出動騎兵馬匹,十日或許有些難,十五日應該不成問題。」
說完,他的手指張開,在地圖上比劃著名距離,腦中飛速計算軍隊的行程和日期,「糧草跟得上的話,一人雙馬不計馬力一日可行百里,抵達九江之後稍事休整投入戰事。」
黃得功默默說完,狠狠地一掌拍在廬州,「來得及,十五日,我絕對來得及!」
話音未落,黃得功卻又愁眉緊鎖,撇了楊雲追一眼,道:「就是怕高帥捨不得麾下的騎兵和馬匹了。」
「這個,下官已經有了謀劃,還請黃帥您與我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