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督師來了。」
正在指導士兵隊列動作的楊雲追聞言一皺眉,史可法這個時候不去高傑那裡準備,跑來找我做什麼?
「知道了,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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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雲追撂下隊伍,匆匆返回了帥帳,進了帳篷這才看見除了史可法之外,還站著一個人。
此人濃眉大眼,下頜板正,粗豪的鬍鬚從下頜一路長到了耳鬢,羅圈腿一看就是常年在馬上的緣故,一雙蒲扇大的雙手上面滿是老繭,不同於莊稼漢,主要集中在虎口處,且向內凹陷,一看就是個慣於使用兵器的老卒。
楊雲追微微打量面前的陌生人,憑直覺就知道此人應該是個統兵大將,且不論那些身體細節,便是此人身上散發出來號令三軍的威嚴加上史可法在一旁陪著,不用問也知道,一定是其餘三鎮中的一個總兵。
只是不知道是二劉還是黃得功了。
「屬下楊雲追,參見督師,參見大人。」
黃得功見他行軍禮參拜,一時有些意外,自己還未表明身份,此人估計是看到史可法在身旁猜測到了,不錯,倒是個聰明人。
「起來吧,這位乃是廬州總兵黃大人。」
「原來是黃得功。」
楊雲追不動聲色地見過禮,他還不知道這二位來到新兵營找自己是為了什麼,下一刻,史可法好似不想看見他似的,急匆匆的一拱手,「黃帥,你且與他詳談,我還有事就不在此叨擾了。」
許是恨屋及烏,史可法被高傑軟禁全因楊雲追攛掇,今日若不是黃得功執意要來,他才懶得入營,介紹二人會面之後跟看到什麼臭狗屎似的匆匆離開。
「看來你小子得罪了督師啊。」
「黃帥說笑了,我怎麼敢得罪史大人。」
黃得功擺了擺手,他自是知道高傑對待史可法的所作所為,將心比心,督師這都算是脾氣好了。
「知道我今日前來所為何事麼?」
「想必是來參觀下官新兵操練。」
「聰明。」
楊雲追自然知道這個黃得功,身為大將且與自己素未謀面,能屈尊入營想必是被自己操練新兵吸引前來,不然還能來這裡幹什麼?
「黃帥有此意,下官求之不得,且讓我領著您參觀大營,還請不吝賜教。」
「帶路。」
黃得功不廢話,徑直地命令楊雲追當起了嚮導,二人一前一後圍繞著大營視察了起來。
初入大營,黃得功便眼前一亮,要說內里陳設其實都是些軍用尋常之物,說起來營盤的布置還有些生澀,比如哨塔數量不夠多,寨牆用料也有些草率。
但這不是重點,整座軍營透露出他從來未見的一種的感覺,硬要說的話,就是規整、板直。
大到糧車,小到鍋具,各種東西碼放得規規矩矩,橫看豎看都是一條直線,士兵面對軍官的命令幾乎是下意識的服從,口令響亮清晰,充滿了幹練陽剛之氣。
「你剛剛處置校場上面的事,我全看見了。」
「哦,黃帥如何看?」
「士兵頂撞軍官,按軍律斬了都不過分,你倒好,居然重新操練,你把軍營當成什麼了?縣太爺審案的公堂?」
楊雲追嘿嘿一笑,「好讓黃帥知道,下官練兵突出一個公平,對是對,錯是錯,無論官兵,在我這裡,官兵平等,我作為一軍統帥,不偏不倚。」
黃得功卻微微皺眉,沉聲道:「官是官,兵是兵,怎能一概而論?如你所說,官兵一致,打起仗來,兵要官在前,官要兵先上,又該如何?」
「我所說的官兵一致,指的是在我麾下,軍官除了在指揮上擁有特權,其餘時間不得借著身份欺壓士兵。」
楊雲追毫無保留的將帶兵之道說了出來,他倒也不指望黃得功能夠理解,但至少在他麾下,絕不容許封建軍隊那種視士兵為奴僕的事情發生。
「上下同欲者勝。」
聽著楊雲追補充的一句,黃得功不再追問這個問題,此處新兵營處處透著新鮮和不對勁。
或許是對大明其他軍隊早已失去了信心,黃得功看著校場上一絲不苟的士兵,思緒飄飛,於他而言,用現代訓練方式訓練出來的士兵在他眼裡著實是夢寐以求的軍卒。
對待軍官的命令不打折扣,執行起來絲毫不拖泥帶水,整個大營除卻偶爾喧譁的那些勤雜人員,再不聞一絲絲私自交談的聲音。
那些規規矩矩擺放的糧車等物,想來是這個年輕人刻意為之,處處維護軍隊的紀律。
雖然士兵稍顯木訥,軍官也處處透著稚嫩,但假以時日經過戰陣洗禮,說不定就會成為這江淮大地上的一支勁旅。
「這便是士兵的營帳?」
黃得功坐在一個床鋪上面,好奇地打量著帳篷里的陳設,但見衣物鞋襪都如同外間一樣,規規矩矩的放在一個木製的架子上。
依舊是排面整齊,從他這裡看去,所有布鞋統一地頭朝外,尖朝里,仿佛被人用尺子量過一般,就連每雙鞋中間的距離都差相仿佛。
整座帳篷毫無一絲異味,除卻地面上散發出來的泥土的味道,異常的整潔乾淨。
見微知著,黃得功現在是徹底地服了,誰能想到,被一句口號吸引來參觀高傑麾下的兵營,給了他這麼大一個驚喜。
「下官練兵就是這樣,處處透著規矩,下官認為,戰陣之上,隊形就是一切,為此,除了操練士兵整隊,就連這些平常物事也要他們按照軍陣的方法擺放,為的就是時時刻刻地提醒他們隊形的重要性。」
許是猜到了黃得功心中所想,楊雲追適時地解釋,這一整套的日常管理是現代軍隊百年來總結的經驗教訓,俗話說得好,外行看裝備,內行看戰備,一支軍隊能不能打,從來不在裝備上。
內務作為軟實力,也是一支軍隊的重要指標,21世紀的強軍哪個不是對內務有高標準的要求?
內務都做不好,還打個屁的仗,還怎麼執行指揮官下達的複雜軍事行動?
還有一條楊雲追刻意隱瞞了下來,士兵年輕精力旺盛,訓練結束之後若是沒有這些繁雜的內務去消耗他們的精力,會帶來很多麻煩,換句話說,內務也是一種服從性訓練,和軍事訓練一樣,相輔相成。
「你營中多是新兵來日清軍南下,你不抓緊時間操練,盡浪費在這小事上。」黃得功不置可否,反倒教訓了起來。
「這才哪到哪,我還沒教他們疊被子呢。」
「疊被子?」
「呃,也是一種規矩,比這些東西更難,下官也是想著操練更重要,所以也就沒定下。」
楊雲追情知說漏了嘴,急忙找補。
「帶我去看看操練。」
黃得功離開了帳篷,自顧自地走到了校場上面,此刻臨近傍晚,新兵進行最後的操練,正等待著解散的口令,為了避免引起軍官不滿從而加練,士兵們卯足了勁兒,神情更加專注,隨著口令前進後退和轉彎。
「我可否試一試?」
楊雲追一愣,眼見黃得功此刻已經走上了木製的發令台,當即追了上去,「黃帥何意?」
「我是說,這些士卒能不能隨我號令動作?」
「自是可以。」
楊雲追自信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