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衍章，你他媽是排頭兵，整支隊伍就以你為準，隊伍不齊，就是你的問題，給老子站出來。」
蕭厲怒喝，將一中隊第一小隊的陳衍章從隊伍中扯了出來，當著士兵的面，手中藤條狠狠地打在了陳衍章的伸出來的手心。
這還是楊雲追三令五申不許毆打士兵，否則依著蕭厲的性子，此刻恐怕早就鞭子棍棒十八般武器輪番上陣了。
陳衍章咬著牙齒忍受著掌心火辣的疼痛，也不知自家怎麼惹到了蕭隊官，隊伍排面不齊不去抓那些步伐紊亂的罪魁禍首，每每有問題就知道抓著排頭兵挑錯。
要不是看在每個月半錢銀子的月餉和楊將軍每晚都來給新兵們噓寒問暖的面子上，陳衍章早就跑了，不光是他，被現代嚴酷的隊列訓練折磨的新兵大多都是這個想法。
多數人的家屬還在大營里吃住，楊將軍是個難得的好人，雖然只有月余時間，可家屬那邊他可是每天都抽出時間前去照看，沒事還進帳篷裡面掀開鍋蓋，詢問是否短少了吃食，這樣的大人，打著燈籠也難找啊。
「蕭隊官，不要再打了。」
「對長官說話要打報告，你忘了？還敢頂嘴，我打不死你。」
蕭厲見陳衍章居然還嘴，氣急敗壞，手中藤條更是出了死力向下抽打，啪嗒一聲，小拇指粗的藤條在他的揮舞下斷成兩截，眼見如此，蕭厲猶不解氣，叫一個士兵拿新的藤條來。
第一小隊士兵不敢直視自家長官，只顧著向前看去，蕭厲算是所有中隊當中最為嚴厲的，每天訓練必然打壞三四根藤條，最近這幾日尤甚。
其實大夥知道怎麼回事，無非就是四個大隊的隊官懸而未決，楊雲追當眾說了，要在各中隊官之間選擇訓練成績優異者充任。
也因此，蕭厲對麾下中隊隊列操練更為苛刻，稍有不對便是一頓打罵。
效果是顯著的，第一中隊士兵的訓練水平在穩步提升，但凡事過猶不及，高壓下，這些一個月前還是百姓的士兵多少都有些吃不住勁，尤其是在楊雲追這番高強度出勤訓練。
「報告，中隊官，屬下不知道犯了什麼錯，用得著這樣針對我麼？」
陳衍章再也忍不住，趁著蕭厲拿藤條的功夫，開口道：「楊將軍說了，隊列整齊度不光是排頭兵的原因，還要看其他士兵能不能配合，你不去找這些人的錯處，偏偏盯著我一個，是什麼道理？」
「好啊，拿楊將軍壓我，那他還說過，訓練場上，軍官的命令就是一切，你是聽還是不聽？」
蕭厲怒極反笑，接過藤條，一把將陳衍章摁在地上，「老子本來打算揍你幾下就算了，既然你敢這樣不尊號令，我便要加大懲處，知足吧小子，也就是在這裡，換作高帥老營，老子把你砍了都沒人說個不字。」
說罷，居然拔下了陳衍章的褲子，露出雙腿，舉著藤條就打。
陳衍章見狀，怒從心起，猛地從地上爬起，蕭厲猝不及防居然被他頂翻在地。
陳衍章一不做二不休，穿好褲子坐在蕭厲身上揮拳就打，「去你娘的蕭厲，須知道，老子也是人，不是牲口。」
蕭厲萬萬沒想到此人居然敢還手，盛怒之下腰部運勁一個翻身坐起將身上的陳衍章甩了下來，抓起他的脖子再度摁在地上，噌的一聲，周圍新兵霎時間目瞪口呆，卻見蕭隊官拔出了腰刀。
蕭厲倒轉刀把，用刀柄狠狠地向下一砸，只聽得一聲悶哼，陳衍章明顯不是這個老卒的對手，只一下就疼得臉色劇變，卻還是死死的攥緊了蕭厲的手臂，死不鬆手。
蕭厲見狀更是變本加厲，出手再無顧忌，眼見他連番用刀柄狠砸，新兵們再也看不下去，紛紛上前拉住了他。
「算了蕭隊官，算了。」
「是啊，陳衍章好歹也是個小隊官，您消消氣。」
一中隊被二人這麼一鬧，隊形瞬間散亂，楊雲追正在指導第二中隊訓練，聽到校場對面傳來的嘈雜聲音，頓時火起，想要查看是誰在訓練場上喧譁，正好看見了這一幕。
「住手，蕭厲，住手！」
楊雲追急忙跑到了二人身前，眼見他來，新兵們頓時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中隊副官下著命令維持隊伍，「都有了，集合。」
「蕭厲，我不是說過，不准毆打新兵麼，你還用上了刀子，你想幹什麼？」
「將軍，這個陳衍章不服管教，頂撞軍官，屬下若不教訓他怎麼服眾？」
「陳衍章，是這樣麼？」
楊雲追不去理會蕭厲的說辭，他其實清楚這段日子蕭厲的所作所為，但實在沒時間去干涉他的粗暴執教方式，只要不太過分，權當看不見，而今天這一出屬實出格，不得不親自前來。
「將軍，事情是這樣的。」
陳衍章站起，一五一十的將今日之事說了出來，並且還將蕭厲針對他這個排頭兵的事著重強調。
「蕭厲，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是。」
楊雲追聽完，倒也沒有立即處置，出於維護軍官威嚴他不能當著新兵的面嚴厲處置蕭厲，否則，軍官沒了權威，接下來的訓練還怎麼展開？
但話又說回來，如不能照顧士兵情緒，訓練照樣會遇到阻礙，官兵矛盾當真是練兵難題，處理不好就是隱患。
「我明白了，陳衍章，首先，你有什麼問題和委屈，應當在訓練結束之後找我報告，我每晚巡營你也是知道的，也曾說過士兵可以找我反映問題，當眾頂撞軍官，擾亂訓練秩序，你可知錯？」
陳衍章萬萬沒想到楊雲追首先沖他發難，但回想起他確實說過這些話，自己剛才確實衝動，也沒有了先前怒氣沖沖的樣子，只能低頭認錯，「是，屬下知道了。」
蕭厲得意一笑，卻不料楊雲追話鋒一轉，突然面向了他，「蕭厲，我也說過，訓練場上要善於發現問題，總結經驗，你也是中隊官了，士兵訓練犯錯乃是常有的事，你也該賞罰分明，排面不齊的原因有很多，不一定就是排頭兵的原因，你怎能不問緣由就開始打罵，還用上了刀。」
「將軍，士兵不遵號令，作為軍官若不能及時彈壓還怎麼維持隊伍紀律？再者，陳衍章以下犯上，動手反抗，須知道，放在老營這是砍頭的罪過。」
蕭厲連忙辯解，他自是不懂楊雲追為何當著士兵的面來個各打五十大板，今日若然認錯，以後還怎麼帶兵？
「老營的規矩我管不著，這裡是我的營頭，記著，再讓我看見你對著士兵動刀子你就給我收拾收拾滾蛋，這些士兵都是爹生父母養的，在我麾下犯了錯，你教訓一下無可厚非，動刀子出了人命，你看我饒不饒了你。」
楊雲追斬釘截鐵地打斷了蕭厲的話，他現在要迅速給這件事情定性，以免惹出麻煩，最重要的是要把動刀子這種行為完全禁止，奶奶的，這些士兵好不容易訓練了個把月時間，才有了一丁點樣子，一刀下去，你賠給我麼？
「你二人爭執的不過是訓練問題，既然問題出在這裡，那當著大夥的面，這樣，陳衍章你作為小隊官且是排頭兵，你先說，該怎麼辦。」
楊雲追將問題的解釋權交給了陳衍章，面對官兵矛盾只要不是原則問題，像訓練上面的爭執反而好辦，那就是就事論事，當場解決，千萬不能官僚脾氣上來，不管不顧的一刀切各打五十板了事，看上去像是快刀斬亂麻解決了問題，實際上屁用沒有。
楊雲追自然不會犯這個錯誤，尤其是在軍隊初創時期，任何不對的苗頭都要掐死。
「是，屬下認為中隊官過於關注排頭，其實排面整齊度就如將軍所言應該是多種緣由，不若這樣，我中隊再度操演一番，將軍可在一旁觀看。」
「蕭厲，你認為呢？」
「屬下也認為可以。」
「好，就這麼辦。」
楊雲追當即命令一中隊重新整隊，進行隊列行進訓練。
蕭厲得令，當即還刀入鞘，快步跑到隊伍前頭，「都有了，立正！」
「報告楊將軍，第一中隊集合完畢，請指示！」
即便剛剛出現亂象，一旦進入訓練，就必須一板一眼的用軍語傳達命令，轉身，敬禮，報告，一絲不苟，訓練場上不容任何懈怠。
楊雲追滿意的看著蕭厲的動作，抬手回禮，「執行。」
「是！」
「稍息，立正，向右看齊，向前看！」
「科目，齊步行進，場地，校場，要求，步伐一致，排面整齊。」
「齊步，走！」
一整套流程下來，校場恢復了之前的狀態，一中隊士兵排列成行在蕭厲的口令下擺開手臂，向前進發。
一直到整個訓練結束，蕭厲這才跑到隊伍右前方，報告完畢。
楊雲追目不轉睛地看著隊伍狀態，心中很是滿意，連日來的訓練效果顯現了出來，較之以往，進步非常大。
「你，你，還有你。」
楊雲追伸出手，把隊伍里的十幾個士兵揪了出來，「你們動作遲緩，明明口令下達了，還慢了半拍，整支隊伍該腳步一致，你們這一慢，就拖累了隊伍的節奏。」
「說過多少次了，走的時候眼睛餘光要記得看左右標齊，覺得快了就放慢，慢了就加大步子，不能憑感覺，長著眼睛幹什麼用的？你眉毛下面兩個窟窿眼出氣的麼？」
楊雲追毫不留情地痛罵犯錯的士兵，緊接著來到陳衍章面前，出於維護蕭厲的面子，開口道：「你是排頭兵，作為整個隊伍的基準兵，動作在我看來還行，但是你個子高，步子大，行進的時候也該照顧其餘人，稍微控制下。」
「將軍的意思是，錯在我麼？」陳衍章委屈地說著。
「是，也不是，你要記住，整個中隊，無論是士兵還是隊官，都是一體，缺一不可，只有上下同心，才能在戰場上取勝。」
「還有你蕭厲。」
楊雲追轉過身，帶著說教的語氣說道，「中隊一百人，這麼大的一支隊伍，走的稍有些錯亂也是正常，這些問題你要去細細尋找，眼睛要放寬一些，不要總盯著一個人。」
最後，楊雲追總結起來，「今日之事，其實就是訓練問題，我很高興，士兵和軍官能對訓練有熱情，這是好事，但還是那句話，細心，還是細心，無論官兵都是一樣，出了錯要儘快尋找解決辦法，而不是發火爭論，這樣沒有用，都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
校場上面如雷的吼聲響起，代表著圍觀眾人的認可，楊雲追點了點頭，做出了最終處置，「蕭厲身為中隊官，不能及時發現操練錯漏，還對士兵動刀子，罰月銀一月，所屬中隊即日起負責大營日常打掃，為期十天。」
「陳衍章身為下級，對長官命令不服從，當眾頂撞擾亂了訓練秩序，罰月銀一月，每日晚上加練站操一個時辰，所屬小隊負責一中隊勤務打掃，為期十天。」
「繼續訓練。」
做完處置，楊雲追大步流星地走開，繼續指揮二中隊展開隊形，而這一切，均被黃得功看在了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