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雲追將火把投擲進最後一處儲藏柴火的帳篷之後,只聽得刺啦一聲,早已布滿硫黃松脂等引火物的帳篷瞬間被點燃,化作一個巨大的火炬,黑煙沖天而起。
許軍大營鬆懈數日,這個時代的軍閥部隊就這水平,楊雲追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在後營連續放火,直至此刻,整個囤積物資的後營已經被大火吞噬。
橘紅色的火焰在寒風的助威下化作數道火龍,很快就蔓延到了中軍營,看這速度,要不了盞茶的功夫,前軍營也要成為一片火海。
而楊雲追此刻並未如高傑布置的那樣出營躲藏,反倒是頂盔摜甲,翻身騎上了戰馬。
火起就是信號,大營外圍的高軍很快就會殺進來,許軍必然不敵。既然是全勝之局,為了在高傑心目中展現自己的能力,楊雲追自然不肯放過這等表現的機會。
單騎沖陣撕開許軍防線自然是不敢的,雖說這幅身軀馬上功夫不錯,可畢竟風險太大。
但埋伏在後路上,追殺倉皇逃竄的許定國,這個膽子他不僅有,而且很大!
楊雲追自是認為高傑很難在宴會上當場擊殺許定國,畢竟這裡是人家的地盤。火勢一起,許定國一定會逃跑,這周圍地形高傑麾下的士兵可就遠遠不如他了。
得知高傑的計劃之後,楊雲追早早地就定下了亂軍之中斬殺許定國的計策,為此他特地抽空在大營周圍巡視了一圈,最後把目標鎖定在城西一道河流拐彎處。
原因也簡單,許定國若然逃跑,肯定是向西去找清軍,既然西逃,這條無名小河就是必經之地,而那處河灣正是水最淺的地方,冬日水少,此處只有膝蓋深。
托老天爺的福,這幾日艷陽高照,河流並未結冰,這簡直就是將功勞遞在他的的雙手上。
楊雲追在火光的照射下摸了摸身上的鐵甲,緊了緊捍腰,檢查隨身攜帶的武器,長槍,馬刀,騎弓甚至還有一副硬弩,馬鞍子後面的箭囊里塞滿了箭矢,長短兵器一應俱全。
更不必說他還攜帶了三日份的乾糧和水,打定主意要在野外追蹤擊殺許定國,作為穿越前特種兵軍校的優秀學員,他自信有這個本事。
檢查完畢的他神情振奮,一抖韁繩,「駕!」
睢州城外許軍大營,此刻已經淪為戰場,早已埋伏的高軍士兵在前方騎兵的帶領下,高喊著殺敵口號沖入了火光沖天的營寨。
混亂之中的許軍根本沒有料到會遭到突襲,況且很多軍官士兵根本就不知道自家總兵大人的陰謀,自然也無力抵抗。
一片人喊馬嘶之中,數百騎兵在內里高傑親兵的接應下,輕而易舉地穿越了大營外牆,騎兵分作數隊,借著火光看見沒在脖子上系紅布的人就殺,如一股旋風般轉瞬就踏過了前軍營。
受驚的許軍士兵被驅趕著背朝騎兵,手腳並用地滿地亂跑,火聲,風聲,驚呼聲交織在一處,響徹了睢州城的夜空。
「快,快去殺了高傑。」
許定國此刻滿臉大汗,不斷催促包圍帥帳的士兵進攻,他知道一定是計劃敗露才被人將計就計,不過此刻也已經顧不得這些了,麾下軍隊今晚肯定是灰飛煙滅,但在此之前他也要殺了高傑,帶上此人的頭顱去見多鐸。
「帥爺,請速速撤離,屬下一定為你擋住賊兵。」
蕭厲和幾個親兵團團護住身處帳中的高傑,面對外圍步步緊逼的敵軍,不斷的催促。
「慌什麼?就這麼點人嚇到你了?」
「屬下是怕您萬一有個好歹,援軍快要殺來了,許賊撐不住多久的。」
高傑卻好似不在乎面前危局似的,哈哈大笑地指著蹄聲漸漸傳來的方向,「兒郎們幹的好,這麼快就殺了過來,喂,許定國,看來今晚你的美夢落空了。」
聽著帳篷里傳來的聲音,許定國臉色鐵青,他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這個高傑當真是臨危不懼,這個當口還有閒心取笑自己。
登時羞怒,拔出佩劍走到陣前,想要親自率領兒郎進去斬殺了高傑。
哪知身後突然蹄聲如雷,回頭看去,卻見幾十號全副披掛的騎兵已經殺到背後,眼見主帥被圍,騎兵紛紛張弓騎射,幾十步的距離下,箭矢轉瞬即至,還未反應過來的許軍士兵頓時中箭倒地,隨後便被騎兵縱馬踏入陣中。
與此同時,帥帳中的高傑已經帶著蕭厲等人主動衝殺了出來,里外夾擊之下,近百人的許軍瞬間崩散。
親自斬下一名敵軍頭顱之後,高傑嗜血的一面徹底暴露了出來,斷然下令,「全數殺了,不留一人。」
「許定國呢?」
「沒見,估計是跑了。」
「就這點道行,還敢圖我性命?隨我來!」
高傑翻身上馬,操起長槍,領著一隊騎兵朝西追去,他自是明白許定國必然要走西面去投韃子,此刻的他只想當面殺了此人,好一瀉心頭之恨。
楊雲追蹲伏在河岸邊的一處枯樹林中,看著遠處被火光照紅的天空,默默等待著獵物上鉤。
作為特種兵,對地形的理解自然超越了這個時代的所有人,他篤定許定國肯定會經過這裡,為此在高軍攻寨之時早已埋伏完畢。
他心裡默默盤算著時間,距離戰鬥發生已經過去了約半小時,許軍這個時候應該已經被擊潰了,大營距離此處也就四五里路,騎馬也就一會兒功夫而已。
果不其然,河對岸傳來了踢踢踏踏的馬蹄聲,聽聲音人數應該不會很多。
楊雲追打起精神,最後一次檢查了裝備,開始給弩箭上弦。
「嘩啦啦。」馬蹄踏碎了河岸邊的薄冰濺起無數水花,五個騎兵護衛著中間一人,進入了小河中心。
楊雲追深吸一口氣,端平了弩箭,望山罩住了一個騎兵,寒夜之中,許定國驚魂未定的策馬渡河,他不敢打起火把引來追兵,只顧著低聲催促士兵。
一行六人完全沒有注意到河對岸的枯樹林中,一支冒著寒光的箭矢探了出來。
眼見敵人已經進入了四十步內,正是弩箭的最佳射程,這個距離只要擊中哪怕著甲也斷然沒有活路。
楊雲追猛的一扣機括,粗大的弩弦猛的向前一送,無尾弩矢發出令人膽寒的呼嘯,劃破空氣激射了出去。
水花聲完美掩蓋了弩弦的崩響,護衛著許定國的老卒正在專心致志地控馬,下一刻就倒在了水中。
「有敵襲。」
「快,快上岸。」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成了楊雲追最好的掩護,他並不想過早地暴露自己,特種兵的攻擊從來都是隱蔽接敵之後再發起致命一擊。
受驚的眾人情知不能繼續呆在河裡,奮力地抽打馬鞭想要快速離開水花聲和馬蹄聲越來越響,楊雲追則不緊不慢的掏出騎弓,鎖定了下一個敵人。
又是一箭射出,正中敵人面門。
夜訓賦予了他超乎常人的夜視能力和動態感知,借著微弱的月光和聲音定位,從而精準地射殺。
轉瞬之間,河流里出現了第二具屍體,許定國驚懼之下,大聲吼叫,「快上岸,快。」聲音極大,掩飾不住他心中的恐慌,在夜空中傳得很遠。
餘下幾人急忙提速,終於渡河,剛踏上西岸,迎面又是一箭。
只不過這一次,楊雲追的箭矢被最前面的親兵用騎盾格擋,並且由於距離接近,他已經暴露了位置。
「敵人在這裡。」
看著朝著自己殺來的三個騎兵,楊雲追不免嘆了口氣,「要是有一把狙擊步就好了。」
他飛速翻身上馬,雙腿猛地一夾馬腹,右手持矛,左手持盾,如同一隻猛虎帶出一片枯枝敗葉,直直地殺向了來襲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