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娥嘴角噙著笑,嬌聲說道:
「信,大爺說什麼,奴家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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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你快回去吧,我自己慢慢喝。」
王四泉本想讓雪娥之後別來前院了,只是看著雪娥的樣子忽然有些心疼,他對黃麗麗也是這般信任的……
問過了小廝來安,縣衙確實來人通知了,只是剛才有事打岔,一時忘記說了。
來安和玳安年紀相仿,還要更矮一點,知道自己誤了事,嚇得險些哭了出來,卻沒想到自家大爺並未追究。
……
天快黑了玳安才從玉皇廟趕了回來:
「爹,吳道官說了,四日後是個下葬的吉日。」
「嗯,記得明天備四樣禮,給唐員外家送去,再給救我那個護院封五十兩銀子,我就不過去了。」
「奶奶已經叫人給唐家送過謝禮了,還要再送嗎?」
「哦?那就不用了。」
王四泉擺了擺手,看來唐九兒的事,西門老太應該是知道的,不然唐有禮不會這麼冒昧。
「明天巳時還要去趟縣衙,給李老爹封十兩銀子……算了,封二十兩吧,還有劉才罰的那二十貫銅,記得提醒我。」
「李老爹那裡,奶奶也謝過了。」
「呃,那算了,那去給我準備些紙錢吧,我晚上要給那道人燒點紙。」
……
晚飯過後,天徹底黑了下來。
「爹,火盆、紙錢都準備好了。」
「好。」
王四泉轉身從柜子里掏出來一個鹿皮小包,仔細翻了一下,一堆瓶瓶罐罐中赫然躺著一個「銀托子」。
之前都是看的圖片,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實物,掂了掂怎麼也得四兩重。
王四泉把「銀托子」撿了出來,嫌棄地扔在了一邊,夾著小包來到了院子。
玳安早已幫著把火盆點上了,王四泉蹲在地上,緩緩往火盆里添著紙錢。
「西門大哥,冤有頭債有主,占你身子也不是我本意,你該找誰找誰去吧!」王四泉在心裡默默念叨著。
他本不相信這世界上有鬼神,只是穿越這事兒已成事實,這會兒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恐怖的是,這身體似乎出了什麼問題,好似時時刻刻都處在亢奮的狀態下,外界稍一撩撥便無法自持,記憶里這具身體不是這樣的。
而且不經意間,他猛然發現,自己似乎和西門慶意外地契合……
「你有什麼仇怨,就給我托個夢,千萬別自己在這身體裡瞎鼓搗,你妻兒老小,我肯定幫你照顧好,你就安心地去吧!」
王四泉自然不願承認自己身體有問題,只能把責任推給西門慶的殘魂在搗亂,他一邊在心裡嘀咕,一邊打開鹿皮小包,把裡面的瓶瓶罐罐,挨個倒進了火盆里。
「老哥,你心愛之物,這就都給你送過去了,那銀托子你若是還想要,就給我托個夢,回頭我再給你想辦法……」
「爹,這是幹什麼?」
玳安瞪著大眼睛好奇地問道。
「煉丹!」
「爹,這可是你好不容易弄來的。」
玳安指著一個粉色的小瓷瓶,一臉惋惜。
「那賞你?」
王四泉打開手裡的「姐兒笑」,湊近聞了聞,一股異香裹著腥膻的味道,直撞腦仁,「小官人」登時興奮了起來。
「我可用不到。」
玳安瞬間漲紅了臉。
「等你長大了就能用了。」
王四泉壞笑著把小粉瓶扔進了火盆。
玳安也抿嘴傻笑,不住地幫著他往火盆里添紙錢,哪個少年不愛玩火呢?
火光映得王四泉臉上忽明忽暗,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給自己燒紙錢。
黃麗麗會吧?不!黃麗麗不會的,就算她燒,老子他媽也不收!!!
王四泉其實已經確定自己回不去了,起碼短時間內回不去了,他還能清晰地記起從十樓摔下去時,那骨骼碎裂的聲音,即使現在回去,也是躺在停屍房吧!
只是他始終覺得,現在經歷的一切,像是一場夢……
大概過了一刻鐘的時間,紙錢終於快燒完了,王四泉最後把那鹿皮小包扔進了火盆,火勢猛地一跳。
「你要是沒意見,從明天開始,我便是西門慶了!」
……
一夜無夢。
西門慶沒精打采地抿著粥。
昨晚他又用那銅錢做了幾次占卜,沒想到問那小黑碗是不是寶貝,那銅錢一直給他亮「圖」,氣得西門慶當場暈了過去,他是萬萬接受不了那小黑碗不是寶貝的。
「哥,你說那山上那麼多動物,老虎非要吃人幹啥?」
「想換換口味吧。」
「那你說老虎吃人,它會剝了衣服再吃嗎?」
「吃飯也堵不住嘴?」
「爹,唐二爺來找你。」
玳安小跑著過來,打斷了兩人的閒扯。
「啊?他怎麼又來了。」
一想到唐有禮那無賴樣,西門慶頭更大了。
「他說要和爹一起去縣衙。」
「你讓他在前面候著吧。」
西門慶打發走玳安,轉頭看向應伯爵:
「應二哥,今天沒什麼事兒,吃過飯你幫我跑趟玉皇廟,過幾天要給那道人做法事,去幫我看看吳道官那裡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
「好嘞!慶哥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我不盯著吳道官把香燭、紙馬、該用的物件兒都備齊了,我住山上就不下來了!」
「小油嘴兒,竟說怪話,你住山上頂什麼用!」
「哈哈,咱這不就是向哥表個決心麼。」
西門慶兩口把剩下的粥喝完,起身向前廳走去。
今日本來要去紫石街的,這事他暫時不想讓別人知道,卻沒想到剛擺脫了應伯爵,卻又來了個唐有禮。
「喲!妹夫你吃好啦?」
看到西門慶進來,唐有禮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西門慶抬頭掃了一眼唐有禮,也沒說話,沖玳安揚了揚頭就出了門。
銅錢占卜並非沒有代價,西門慶此刻感覺像是一夜來了七次,走路都腳下發飄,實在沒精力再應付這無賴了。
唐有禮跟著上了馬車,盯著西門慶的黑眼圈賤兮兮地說道:
「妹夫,你聽哥說,你可不能這樣,年輕人得節制點,這我妹子還沒過門呢,你怎麼看起來像是要完了似的!」
西門慶瞥了一眼唐有禮,乾脆把眼睛閉上了。
「不跟你開玩笑了,這麼多年你就沒懷疑過嗎?你真覺得哥是那樣的人?」
唐有禮收起了笑臉,聲音聽著還有點低沉:
「其實當年是你爹和我爹做的局,我爹說了再由著咱倆胡鬧下去,這清河縣天都要鑿漏了。」
西門慶詫異地瞥了眼神色嚴肅的唐有禮,隨即閉目輕笑——
就他那可憐的尺寸,唐員外擔心的屬實有點多餘了。
「我就知道你不信,不是後來我不去找你,是我爹不讓!」
唐有禮又往近湊了湊:
「我爹說了再去找你,就斷了我月錢,你嫂子又剛好懷了嘉寶,你說我能咋辦?」
許是唐有禮有些激動,西門慶皺著眉擦了擦臉上的唾沫星子。
「不信拉倒,你好好想想吧,我是真的挺想讓你當我妹夫的。」
唐有禮討了個沒趣,又癱了回去。
「你們爺倆是怎麼想的?這不是坑唐九兒呢麼?」
西門慶還是沒忍不住開了口,他現在是真沒心情在男歡女愛上浪費精力。
「住口!我不許你這麼看輕自己。」
「……」
西門慶嚇得一哆嗦,趕緊又閉上了眼睛,心裡暗罵自己多事。
……
沒一會兒到了縣衙,路上唐有禮一直試圖讓西門慶相信自己沒那麼不堪。
西門慶也一直閉著眼睛沒搭話,馬車五分鐘的路,愣是走出了西天取經的感覺。
門子引著二人來到二堂,清河縣的大戶基本都到齊了,正湊在案邊和汪彥春套近乎,邊上還站著幾個獵戶打扮的漢子。
「西門大官人來啦?快過來坐!」
一個穿著一身錦衣的乾瘦老頭,從首座站起身招呼西門慶過去坐。
「不用了,范員外,我坐在這就行。」
西門慶擺擺手,在門口的空位上坐了下來,他現在是一步也不想多走了。
「別啊,大官人,今天這事兒,還得你們年輕人多出出主意呢。」
「別麻煩了,薑是老的辣,我看還得多聽你們老人的意見,我在這一樣出主意。」
這范員外是做糧食買賣的,沒事的時候就愛往汪彥春跟前湊,這是碰到要掏錢了,想把他推到前面去,西門慶在心裡一陣鄙夷。
「行了,人差不多到齊了,咱們就開始吧!
馬義,你給各位官人介紹一下情況。」
汪彥春拍了下驚堂木,朝那領頭的獵戶吩咐道。
「是這樣的,……
我們只能下陷阱,人多了它不出來,人少了又打不過,王六和侯三就這麼沒了……!」
那叫馬義的獵戶哭喪著臉把事情說了一遍,情況和西門慶想的差不多。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具體多少人命喪虎口,目前還不清楚。」
沒等人回應,汪彥春雙手撐著桌案,身子往前探去:
「景陽岡是本縣交通要道,這樣下去什麼後果就不用我細說了吧?
各位都是本縣頭面人物,這就商量個對策吧,咱們群策群力,但說無妨。」
「小人覺得現在應該趕快在沿途貼出告示,規定好時辰讓大家結伴過崗,可不能再讓慘劇上演了。」
范員外捻著鬍子,一臉的悲天憫人。
「范員外說的是,只是如果每日過的人太少了那怎麼辦?」
「景陽岡是交通要道,人怎麼會少?」
「我是說萬一!」
「……」
「我看還是每家出幾個壯丁,大家一起先把路護住才是正經!」
「……」
「自然是誰家從景陽岡過的生意多,誰家出人多!」
「你放屁,……!」
眾人從七嘴八舌的討論,逐漸演變成了分組罵戰。
西門慶開始聽得認真,後來也慢慢失去了興趣。無非就是誰出力多,誰出力少的問題,沒理會坐在對面的唐有禮沖自己擠眉弄眼,西門慶眯縫著眼睛,思緒早已飄向了紫石街。
這兩天,那道人的死就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底。他本想等安葬好那道人,再做其他打算,誰承想,老虎就這麼來了!
既然穿越到了這個時代,自然是要和武松干一杯的,哪怕混個臉熟也是好的。
這年頭,錢和權固然重要,但武力同樣重要,退一萬步講,這等史詩級英雄擺在面前,若是裝作看不見,豈不是白穿越了?
雖然這兩天經歷的事透著玄乎,他也擔心自己主動接觸潘金蓮、武松是在玩火自焚。
只不過,他又覺得,這是自己在這個世界唯一清晰的錨點,不應該就此錯過。
只要不碰潘金蓮,武松也沒道理砍我吧?
其他好漢要是離得不太遠……
其他好漢就算了……
梁山?梁山是不可能上的,我西門慶絕不上梁山!
開玩笑!好好的富家翁不當,跑去和宋江廝混?
「哎!」
西門慶忽地輕嘆一聲,作為穿越者,他是知道金軍再沒幾年就要打過來的。
雖不是十萬火急,可也算是迫在眉睫了……
就這麼漫無邊際地想著,不知不覺間,潘金蓮的俏臉又在腦海中浮現。
西門慶只覺渾身一陣燥熱,跟著莫名心慌起來。
恍惚之際,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