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四泉到了家,從那食盒裡把銀子取了出來,分出五十兩遞給了玳安:
「你去玉皇廟,把這些銀子給吳道官送去吧,就說我要給那道人做場法事,請他幫著選個吉日,體面一些就好,事後錢不夠再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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玳安應了一聲,捧著銀子一溜煙地跑了。
眼見一時四下無人,王四泉反手把門插上,走到了桌前,把卦幌和小黑碗,還有神秘銅錢,一樣一樣擺在了桌上。
王四泉坐好,先是拿起失而復得的卦幌端詳起來,只見木桿是個T型的結構,橫頭綁著布幌,妙在整根木桿是天然的。
這木桿大概有一米六、七高,入手沉墜,看著應該是檀木的,想來平時兼作手杖用,手握的位置被盤得瑩潤如玉。
布幌只是平常的旗子布,倒是沒什麼特別的,除了「一言斷生死」那幾個字,讓他現在看了心裡還有些發毛。
王四泉把三樣東西翻來覆去擺弄了半天,最後還是頹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依舊沒什麼發現,別的不說,那小黑碗,王四泉堅定地認為不是凡品,但它就在那裡一動不動,又有什麼辦法。
「難不成用它做個護心鏡嗎?」王四泉自嘲地笑了笑,忽然靈機一動,學著那老道人的樣子,把正在手裡把玩的銅錢湊到嘴邊,「呼」地吹了口氣,屈指一彈。
只見那古怪的銅錢在空中翻著跟頭,最後「啪」地一聲,穩穩立在了桌子上。
「咦!」
王四泉眼睛一亮,回想起老道人給自己占卜時的詭異場景,心臟「咚、咚、咚」地狂跳起來。
「成了!」
他顫巍巍地把那枚銅錢撿了起來,反覆試驗了半天,那銅錢就只會倔強地立著。
「砰!」研究了半晌也沒個頭緒,王四泉氣得一拳砸在了桌上,茶盞、杯、壺都跟著跳了起來。
一股鑽心的疼痛從右手傳來,本就腫脹的右手,現在更是泛著紅亮的光澤,眼看著比剛才脹大了一圈。
刺痛強迫王四泉冷靜了下來,他緩緩做了幾次深呼吸,壓下了心底的煩躁,仔細想著當時的每一個細節。
只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砰、砰、砰!」
王四泉太過投入,沒注意有人過來,突如其來的敲門聲驚得他手一抖,銅錢「叮」地一聲掉進了碗裡。
「你確定他們回來了嗎?」
「大爺應該是回來了吧,奴家聽來寶說的。」
「砰、砰、砰!慶兒!慶兒!……該不是睡著了吧?」
「來了,來了。」
王四泉趕忙把小黑碗收好,又把卦幌放到了門後,這才跑過去開門。
「又出去吃酒了?」
「啊,應二說要慶祝慶祝,少吃了幾杯。」
「吃酒就吃酒,大白天的插門幹什麼?」
「這不是怕惹您生氣麼。」
西門老太白了他一眼,領著雪娥進了屋。王四泉訕訕地跟在後面,經過連番洗禮,他現在對這家裡,有人瞪自己,也已經有些免疫了。
西門老太剛坐到太師椅上,便猛地一頓拐杖:
「把衣裳脫了!」
「啊?」
王四泉一怔,轉頭看向雪娥,這未免有點太狂野了吧?
「啊什麼啊?給你換藥啊!」
「哦!哦!」
王四泉這才注意到雪娥剛才端了個托盤,放在了桌上,只見裡面擺了幾個瓶瓶罐罐。
王四泉本想自己脫衣裳,卻不想扯到了傷口,痛得一咧嘴。
雪娥見狀貼心地上前,幫著他脫光了上衣,又麻利地把昨天的傷藥清理乾淨,又用一塊白布沾了點陶罐中的水,輕輕地幫他擦拭傷口。
「嘶!這是什麼玩意?這麼疼!」
「大爺,這是鹽水啊。」
雪娥嬌笑著回道,手上力氣又輕了幾分,沒一會兒,王四泉忍痛換好了藥,雪娥輕柔地幫著他把衣服重新穿好,柔軟的小手還有意無意地在他腰間癢肉上劃了一下。
「雪娥你先出去吧,我和慶兒說會兒話。」
西門老太朝雪娥擺了擺手,雪娥應了一聲,收拾好東西,便端著出了門。
臨到門口時,還裝作無意地回頭瞟了王四泉一眼,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看得王四泉心頭一盪……
「縣衙那邊怎麼說?」
「沒怎麼說,那人今早發現死在牢里了。」
「什麼?死了?」
西門老太瞪大了眼睛,詫異地問道。
「嗯。」
「你跟娘實話實說,那人到底為什麼要殺你?」
「哪要殺我了,就是尋常打架而已。」
「胡說,尋常打架要動刀?娘是老了,不是傻了!」
「昨日不是我剛出了事麼,沒防備,不然他拿刀又能怎樣?」
這話倒也不全是吹牛,西門慶本身是有功夫底子的,只不過昨天剛穿越過來,當時全身上下都在和王四泉找彆扭,就別說什麼用功夫打架了。
「都讓人給你砍成血葫蘆了,還吹牛?」
「哪有啊,那是匕首劃的,看著嚇人,你看我今日不就能下地了?」
「哎……」
西門老太嘆了口氣,摩挲著拐杖陷入了沉默,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王四泉這才有心思仔細打量眼前的老太太,只見她五十來歲的模樣,眼角微翹,顯得有些嚴厲、強勢、少了些慈祥的感覺。
臉上的皺紋也不多,只是頭髮已經白了大半,身形也有些佝僂……
「哎!慶兒啊,你也不小了,知子莫若母,你那點破事兒,真當娘不知道嗎?
我下去了有什麼臉面見你爹?」
老太太說著說著,不禁眼眶一紅,流下淚來。
「娘,您別擔心了,我真沒事,我以後小心就是。」
王四泉趕忙站了起來,掏出手帕去幫老太太擦眼淚。
「沒事,娘沒事,你快坐那吧。」
西門老太抹了抹眼角,繼續說道:
「娘知道你也為難,娘不怪你,只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去青樓鬼混也就罷了,我還琢磨著萬一混出了野種,我捏著鼻子也就認了。
但你說你,非去勾搭良家,躲過了這次,下次呢?你說你萬一出了事,這無兒無女的,我以後見了你爹可怎麼和他說啊?!」
「呃……娘,我以後不出去鬼混了,多在家裡陪您和玉蘭,您就別哭了……」
王四泉輕聲回應,大腦也跟著飛速運轉起來。
「別的事兒,我都不管了,也沒時間管,你就儘快把雪娥給我收了吧。」
西門老太抹乾淨眼淚,語氣不容置疑。
「娘,這事兒,就別再說了,玉蘭現在這樣,雪娥又是她的陪嫁丫鬟,我怎麼能忍心?」
王四泉也沒想到,西門慶原來還是個情種。
「陪嫁丫鬟不就是幹這個的?玉蘭不是同意了嗎?你到底和她怎麼說的?」
「我就和她說,您想讓雪娥跟著伺候您……」
「你……你怎麼能跟娘撒謊呢?」
西門老太想著自己最近做的事,羞惱得臉都憋紅了。
「我不是想著能拖一天算一天麼,這種事,您讓我怎麼開口?」
王四泉心裡一陣無語,今晚得好好搞搞清楚,這大官人到底還有多少屁股要擦啊!
「你不說,我跟她說去!」
「娘,您就別跟著添亂了,不看玉蘭面子,也不看陳家面子嗎?」
「咱家哪裡對不住玉蘭了?要不是咱家這條件,她能挺到現在?」
「……」
母子二人從開始的爭吵,慢慢變成了西門老太單方面的嘮叨。
王四泉一直想著那枚古怪銅錢的事,只心不在焉地應付著老太太,兩人最後也沒爭出個高下來。
西門老太見他沒精打采地,以為他累了,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用拐杖在地上一頓,起身回了後院。
王四泉趕緊又把門插好,重新把那三樣寶貝擺在了桌子上,跟著端正地坐好,抄起銅錢,學著那老道人的樣子,朝那銅錢猛猛地吹了口氣,鄭重地問道:
「你是件寶貝嗎?」
言罷,他像剛才一樣,把銅錢高高彈起,那銅錢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啪」地一聲穩穩立在了桌子上,隨即滴溜溜的轉了起來。
王四泉見得此景,心頭狂喜,猛地站起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