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才的事兒,汪縣尊怎麼說的?」
馬車上,應伯爵懶洋洋地抱著那塊寫著「一言斷生死」的卦幌。
「劉才死了!」
「死……死了?」
應伯爵一時也有點懵,沉吟了半晌才出言寬慰道:
「哥,這事兒……」
「我眯一會,到了叫我。」
王四泉沒等應伯爵說完,便出言打斷了他,隨即閉上了眼睛。
……
「慶哥,到了!」
應伯爵輕輕推了推王四泉,不等回應就跳下了馬車:
「李媽媽,你看誰來啦!」
話音剛落,一個看著四十多歲的妖艷夫人,擰著腰走上前來:
「哎呦呦,我的貴人!您可算沒忘了我家門朝哪開,快進來,快進來!」
「昨日出了點岔子,來得晚了,李媽媽可別見怪。」
玳安扶著王四泉慢慢下了馬車。
「可不是嘛!我慶哥昨日可幹了件大事,這可是帶著傷來給嬌兒慶生的!」
應伯爵捂著嘴笑。
「哎喲喲!聽說啦!大官人快進來,別在門口站著了。」
李媽媽熱絡地上前挽著王四泉,把眾人迎進了院子。
王四泉想著劉才已死,再聽這話,不由得麵皮有些微微泛紅,任由李媽媽攙著進了院子。
只見轉過影壁,是一個小巧的院落,難得的是院中央還布置著一方花圃,幾塊太湖石築起一座小假山。
雖然花圃里搭配的紅花綠葉難免艷俗,但這種布置放在這煙花柳巷裡也算難得。
剛繞過花圃,一位上著大紅妝花通袖襖,下著軟黃裙子的麗人,踩著碎步便迎了上來,水汪汪的杏目帶著關切:
「哎呀!我的慶哥哥啊,您可受委屈了,快讓奴家瞧瞧!」
邊說邊貼上前挽著王四泉的胳膊,玳安被擠到了後頭,由著一個小丫鬟帶到廂房歇著去了。
王四泉只覺得一股香風裹住了自己,胳膊也被兩團軟肉夾住了,身體一下又開始不爭氣了……
王四泉用現代人的思維審視這副身體,已經完全確認了,西門慶這人是真的有病。
簡單來說,就是身體和思維已經完全脫離了高級趣味!
這病若是生在普通人家可能還好,但像西門慶這樣生在富貴人家,註定短命!
「我哥身上有傷,嬌兒你先扶著去後面暖房歇歇吧。」
到了這裡,應伯爵顯得比主人還熟絡。
「不用了,傷在後背,坐著舒服些。」
「嬌兒,聽到沒?哥是想坐著舒服!」
應伯爵陰陽怪氣地調笑,引得眾人一陣笑罵。
等眾人來到正房門口,丫鬟趕忙開門迎接,一陣溫熱濕潤的暖流,伴著香氣撲面而來。
屋裡還有幾個平日裡的幫閒玩伴,王四泉只簡單打了個招呼,便坐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眾人,大家只當他昨日受了驚嚇,便也沒人疑心。
一幫人打趣玩鬧了有小半個時辰,謝希大才趕過來。
「慶哥,我來晚了。」
話音剛落,一個身材高大壯碩的青年走了進來。
「無妨,我們也剛到一會兒,過來坐吧。」
李嬌兒扶著王四泉從軟榻上站了起來,幾人圍著桌子坐下。
沒一會兒,茶點撤下,酒席擺上,吹拉彈唱的也陸續到齊,周圍院兒里的姐兒也請來了幾位作陪。
幾杯酒下肚,王四泉逐漸融入了酒桌上的氛圍,看著周圍的歡聲笑語,心裡的陰霾不由得也散去了幾分。
應伯爵左擁右抱好不快活,謝希大也在一旁吹噓著賭坊生意有多紅火……
王四泉忽然心念一動,假裝漫不經心地和謝希大閒扯:
「老謝,紫石街那邊你熟悉,王乾娘對面那家是新搬來的?」
「啊,對!姓武,當家的是個矮子,街坊都叫他武大郎,是個走街串巷賣炊餅的。」
謝希大往嘴裡扔了口菜,隨即眼珠一轉,身體朝王四泉湊了過來,聲音壓低了幾分:
「哥,我跟你說,有一天,我從那路過,正趕上他家小娘子開窗。
誰知那叉杆沒拿穩,不小心掉了下來,剛好砸我頭上了。那小娘子,嘖!嘖!你是沒看到啊……」
說完瞟了一眼桌上一眾姐兒:
「這附近院兒里就沒有比得上的。」
姑娘們聽了,登時像是鞭炮扔進了雞窩。
「淨說大話,嬌兒姐都比不上?」
「……」
「謝大爺這就是吃不著的才算香呢!」
「……」
「哎喲,你瞧瞧,我這吃醉了淨說胡話,罰酒!罰酒!」
王四泉只聽得一愣,哪還有心情理會其他人在一旁說笑哄鬧,酒都醒了幾分,原來從頭到尾就不是意外?
潘金蓮那娘們兒是故意的?!
「慶哥想什麼呢?」
李嬌兒扭著如水蛇般的腰肢往王四泉懷裡貼了貼:
「哎喲,這是什麼東西這般硬?」
「寶貝!」
王四泉只覺得胳膊被一團溫柔軟熱包裹廝磨著,一縷縷香風在鼻尖打轉,登時勾得他口乾舌燥:
「今日就到這吧,你們繼續,我得先回去了。」
說話間,王四泉笑著拍開了李嬌兒的手,正了正扣在心口的小黑碗。
「這麼早就走?不進屋給我看看……到底是什麼寶貝?」
李嬌兒此刻整個人都鑽進了王四泉的懷裡,柔若無骨的小手像蛇一樣,從他胸口向下滑去,最後落在腿根處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
王四泉心神猛地一盪,一股無名之火直往上竄,他倒吸一口涼氣,趕忙強打起精神,坐直了身體:
「今天不了,身子實在不舒服。」
邊說邊捏了捏李嬌兒的臉蛋兒,順勢輕輕推開懷中軟玉,準備起身告辭。
「慶哥之前還說要找機會娶奴家過門呢,也不知道還作不作數,這麼多天不來一趟,好不容易把你盼來了,也是說走便走。」
李嬌兒也坐直了身子,低頭搓著衣角,眨著一雙水汪汪的杏目,沒等王四泉開口,豆大的淚珠便斷了線似的,噗噗砸在了衣襟上。
「這生日過得好好的,怎地還哭上了呢?怪掃興的!」
應伯爵趕忙插話打了個圓場。
「慶哥剛待了這一會兒,便說要走了……」
李嬌兒抬手抹了抹眼淚,言語裡帶著顫音。
「嬌兒,這你就不懂事了,慶哥身上帶著傷呢,本來乾娘不讓出來,這是特意溜過來看你的,這你還不知足?
快唱一段給慶哥賠罪!」
應伯爵伸手拍打著桌子,佯裝生氣。
「得先罰一杯再唱!」
謝希大也跟著起鬨。
「是、是奴家掃興了。」
李嬌兒倒也知趣,擦了擦眼淚,先賭氣似的幹了一大杯酒,又起身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
「香篝冷透睡鴛鴦,斜月簾櫳照卸妝,拔盡殘燈夜又長。暗思量,舊日檀郎今夜不來香……」
這李嬌兒豎看豐腴嬌媚,橫看風騷入骨,又天生一副好嗓子,雖沒潘金蓮那般驚艷,但當下眼波流轉間淒婉哀怨,當真我見猶憐,不愧是西門慶喜歡的類型!
「啊呸!怎麼又想潘金蓮……」,王四泉心裡暗罵了一句。
他現在著急走,正是因為被李嬌兒撩撥得實在把持不住了。短短一天多的時間,兩具身體加起來死了快有三次,在沒徹底安穩前,王四泉是絕對不敢起什麼歪心思的……
一曲唱罷,王四泉又被人灌了幾杯酒,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像是長出了個鉤子,如果再喝幾杯,怕是真的要被勾在這裡了。
王四泉趁著眾人鬨笑的當口,裝作理了理下擺,右手不著痕跡地壓在了腿上,古人衣袖寬大,加上那東西夠長,不注意也沒人看得出來。
他小心遮掩好尷尬,又扔下幾塊碎銀子打賞了一圈,這才起身告辭。
……
站在門口等馬車的工夫,王四泉又裝模作樣地和謝希大閒聊起來:
「你說的那個武大郎,一般都在哪兒做買賣?」
「就在紫石街、甜水街臨著的那一片,有時候還路過我門口呢!慶哥,你打聽那矮冬瓜做甚?」
「聽你說他是賣炊餅的,想買幾個嘗嘗。」
「哈哈哈,那等我買幾個給哥送來?」
「那不用,那東西得吃熱乎的。」
「慶哥,乾娘那裡……」
「沒事,好好做你的買賣吧,別搞出岔子來,我娘只是不希望我摻和放賭的買賣,我少去就是了。
最近你也先別來家裡,等過一陣子她氣消了就好了。」
幾人隨意地聊了一會兒,便瞧見玳安領著馬車駛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