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馬兒「唏律律」一聲停在了青灰的高牆之下,王四泉讓應伯爵留在了馬車上,領著玳安從旁門進了縣衙,直奔班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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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大官人來啦!」
王都頭滿臉堆笑,朝著班房裡眾衙役一揮手:
「你們幾個去前街巡視一圈,王二,給大官人上杯茶。」
兩人剛一落座,王四泉便開門見山:
「王都頭,怎麼樣了?」
「正想去找您呢!」
王都頭一拍大腿:
「劉才這廝嘴硬得很,審了一晚上,愣是一個字都不招!」
「沒招?」
王四泉詫異地長大了嘴,心裡跟著一輕。
「是啊!」
王都頭尷尬地撓了撓手背:
「大官人您也知道,這以前都是兄弟,下手也不好太狠了。」
言罷,王都頭又把聲音壓低了幾分:
「您給咱透個話,咱審問也好有個方向不是?」
「汪縣尊怎麼說?」
「汪縣尊還沒升堂,只吩咐咱們秉公辦案,儘快給大官人一個交代。」
王都頭抿了口茶,見王四泉沒接話,隨即補上了一句:
「大官人放心,罪肯定能定,無非是看怎樣才能讓您出了這口氣。」
「那王都頭的意思呢?」
「我?我當然是想快點結案了。」
王都頭又往前湊了湊:
「這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刺殺您這樣的人物,死罪肯定是沒跑了,現在就差個供詞。」
「他當真什麼都沒招?」
「大官人,問題不就出在這兒嘛!定罪多少得有點供詞啊!他畢竟也是個公人。」
王都頭都頭低頭撥弄了兩下盞蓋,跟著重重嘆了口氣,再抬頭時,眼中的笑意摻上了一絲狠厲:
「要是依我的意思,他不說,那就別說了,大官人您也落得個省心……」
只見王都頭伸出拇指在脖子上狠狠劃了一下:
「不過,這事兒,得打點好管獄老曹!」
「不至於!不至於!」
王四泉一口茶水險些驚得噴了出來:
「王都頭,我想見見劉才,你幫我看著安排一下。」
「沒問題,大官人請!」
王都頭痛快地站起身來。
「不忙,我去準備一下,一會兒再過來。」
王四泉從袖袋裡掏出一錠十兩重的銀子推了過去:
「昨日之事,麻煩眾位兄弟了,煩請王都頭替我請兄弟們喝杯茶。」
「這可使不得,都是份內之事。」
王都頭趕忙作勢推讓。
「王都頭,我身子不便,就別推辭了。」
王四泉一把按住王都頭的手,跟著站起身來:
「對了,昨天那個道人的卦幌,是不是又被你們收回來了?」
「沒錯,我這就讓人給您取來。」
「有勞了。」
這一打岔,王都頭自然而然地把銀子塞進了懷裡,兩人默契地都沒再看那銀子一眼。
等拿回了卦幌,王四泉起身出了班房,沖院子裡踢石子的玳安招了招手。
「王都頭,別送了,我一會兒還回來。」
「那好,我就在這候著大官人了。」
朝王都頭揮了揮手,王四泉轉身慢慢踱出了縣衙,回到了馬車上。
「哥,咋樣?」
應伯爵興奮地湊了過來。
「噓——!」
王四泉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恢復過來,這古代人的路子太野了,動不動就要殺人滅口。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在王都頭提議殺了劉才時,他心底竟然隱隱生出一絲興奮的情緒……
王四泉閉著眼睛沉默了有一刻鐘,終於又把整個事件的前因後果仔細地梳理了一遍。
不禁覺得王都頭表現有些過頭,按說劉才本是他的手下,自己這大官人的「馬甲」再好使,也不至於讓他如此巴結……
王四泉晃了晃腦袋,之前還沒想好怎麼處理這事兒,這會兒心裡倒是有了主意,當即招手把玳安叫了過來:
「你先去帳上支……支一百兩銀子吧,再去獅子樓……」
玳安用力點了點頭,轉身一溜煙沒了人影。
應伯爵急得抓耳撓腮:
「慶哥!什麼情況啊?」
「該讓你知道的,自然會告訴你。」
「這是啥?」
應伯爵衝著卦幌伸過手,一臉地好奇。
「呵!就是拿這個把劉才幹倒的。」
王四泉笑著把卦幌遞了過去。
「對了慶哥,昨日一直沒見您來,我和老謝怕誤了吉時,就擅作主張先開了張。
今日他想一起來看您的,又怕乾娘罵,我就沒讓他來。」
應伯爵見這事兒王四泉沒有讓他參與的意思,馬上便起了新話頭。
「生意怎樣?」
「熱鬧!老謝說晚上要在李嬌兒那多擺兩桌兒謝您呢!」
「我現在這樣怎么喝酒?」
「少來兩杯有啥事?再說今天是李嬌兒的生日,本就是您定的局啊……」
「再說吧!你們也別怪我娘生氣,放賭終究不是什麼好營生,你平日裡也多叮囑老謝,做事留一線。」
一提到李嬌兒,王四泉明顯感覺心裡生出了一股邪火,趕忙岔開了話題。
「這可不像哥說的話!」
……
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非常奇妙,碰到答不上的問題,王四泉便佯裝研究卦幌先想一想,落在應伯爵的眼中,反倒覺得今日的慶哥貴人語遲,多了一絲高人的風範。
兩人閒扯了約莫一頓飯的功夫,玳安才提著個大食盒跑了回來,王四泉下了馬車,領著玳安進了縣衙……
「大官人這是幹什麼?要吃飯咱一會兒去酒樓多好!」
王都頭見玳安提著食盒進來,笑得咧開了嘴。
「是給劉才的,讓他吃頓好的。」
王四泉笑著解釋。
「您不會是……是打算?」
王都頭一臉震驚:
「您可別亂來啊,這事兒沒有那麼簡單!」
「啊?」
「您不是想……」
王都頭疑惑地用手在脖子上劃了劃:
「這事兒得和老曹打好招呼,弄不好,留了尾巴會很麻煩。」
「我就是給劉才帶點吃的,想跟他好好聊聊!」
王四泉揉了揉額頭,心中暗自無語,細想之下這次確實是自己言語有問題,全怪他還沒適應這個社會,雖然他心裡也有些恨劉才,但說到底還是沒往殺人滅口上面想。
「大官人,您這可著實嚇了我一跳啊!」
王都頭這才轉身帶路:
「跟我來吧。」
……
此刻已是天光大亮,陽光灑在縣衙的青石路上,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王四泉和王都頭邊走邊聊,玳安提著食盒跟在身後。
三人繞過刻著獬豸圖案的照壁,慢慢走到了縣衙西側一處把守森嚴的獨立院落前,門楣上「獄」字漆色斑駁。
還沒走近,一股濕霉、血腥混合起來的味道便撲面而來。
王四泉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只覺得渾身涼嗖嗖的。
「老曹!」
王都頭沖門裡喊了一聲。
「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