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我的大官人,沒……沒砸到您吧?讓我瞅瞅,水濺您身上沒?」
那老頭兒見王四泉殺氣騰騰地看過來,心中暗叫倒霉,好端端地倒個水,怎麼惹上這位大爺了!
「大官人,快起來!您這是唱得哪一出啊?怎地弄得滿臉都是血?」
老頭兒見王四泉只顧呆愣地看著自己,心裡不知是福是禍,話不敢停,趕忙湊上前來扶他起來。
王四泉一怔,這才想起自己臉上還沾著鼻血,又盯著老頭兒的臉猛瞧了幾眼,模糊的記憶終於緩緩浮現:
「是……是李老爹啊,不礙事,剛才腳底打滑,摔了一跤。」
「哎喲!大官人您怎麼這麼不當心!」
李老爹趕忙熱絡地拽著他往鋪子裡面讓:
「快進來洗把臉,我這灶上有熱水。」
王四泉由著李老爹扶著自己進了鋪子,倒是沒忘了敷衍地道了聲謝。
沒一會兒,李老爹便端著一盆溫水走了過來,王四泉對著他尷尬地笑了笑,這才掬起一捧水,猛地搓了幾把臉,又把手上的傷口清理了一番。
李老爹也沒閒著,早從櫃裡取了條乾淨的手巾在一旁候著,見他清洗完畢,趕忙陪著笑臉遞了過來。
王四泉趁擦臉的工夫,順便掃了一圈四周,只見三五桌客人散座在廳內,有的飲茶,有的聊天,不見什麼異常。
忽地一陣熱氣裹著淡淡的茶香飄了過來。
「咕嚕。」
王四泉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大官人渴了吧?要喝點什麼潤潤嗓不?」
李老爹識趣地問道。
「來碗茶水吧。」
李老爹聽了,立馬抄起一把長嘴銅壺,手腕一旋,銅壺高起,清亮的茶湯劃出一道弧線,在陽光下折射出點點碎金般的光,茶水翻滾著墜入黑色的茶碗中。
王四泉心中忽然一亮——碗,是那小黑碗!
他昨天在地攤上看中了一隻小黑碗,談不上是古董,甚至他連材質都看不准,好在價格不貴,他只是莫名地感到喜歡,便順手收了下來。
「剛才」從樓上墜下來的時候,那小黑碗就在脖子上的包袱里,要說古怪的事兒,那就只有這一件了。
不然,總不能隨便墜個樓就穿越了吧?
想到此處,王四泉凝重的心情里多少生出了點期待,作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的青年,穿越的知識多少還是儲備了一點的。
王四泉低頭翻遍了全身,那小黑碗顯然沒在身上:
「系統……系統啟動!」
他又壓低嗓門,對著空氣嘀咕了一聲,沒有什麼系統提示音。
緊接著,他又閉上眼睛,裝模作樣地感應了半天,那小黑碗大概率也沒被摔進腦子裡。
王四泉一陣茫然,剛找到的線索,便就此斷了……
可能目前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在西門慶的記憶里,這應該是第一次遇見潘金蓮,用不著一穿越過來,就得防著被武松砍死了。
「潘金蓮可真不錯啊!」
停!停!停!能有點正事嗎?現在是想潘金蓮的時候?
可越是這樣想,偏偏就越控制不住自己,潘金蓮宛若毒蛇一般,伸出信子瘋狂地舔舐他的大腦。
直到王四泉閉上眼睛,將上輩子所有傷心的事兒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最終在回憶起黃麗麗對他說,「咱爸來了,你先躲躲!」時,心中瞬間便被怒火填滿了,轉頭就把腦子裡的潘金蓮燒成了灰,這場惡鬥這才算是劃上了句號!
「大官人怎地流這麼多汗?快擦擦,別著涼!」
李老爹佯裝路過,又貼心地遞過來一條乾淨帕子。
「可能是屋裡有點熱。」
王四泉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
「那就多歇會兒,等收住汗再走,這會兒天涼了,可得注意點。」
李老爹又陪著笑臉,給他添了一碗茶水,這才轉身離去。
「還是快去找玳安吧!」
王四泉哪有心思在這耗著,李老爹剛一走開,便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
卻只覺得渾身上下都緊繃著難受,肌肉也隱隱作痛,整個人像是穿著別人的衣服,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彆扭勁兒。
他用力甩了甩胳膊,這才招手把李老爹叫過來結帳,可一摸口袋才想起來,今日錢袋子放在了玳安的身上,只好硬著頭皮開口:
「李老爹,今日我沒帶錢,回頭再讓玳安給你送過來。」
「大官人客氣了,一碗茶水算什麼?」
李老爹滿臉堆笑,連連擺手。
王四泉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正要出門,忽然角落裡傳來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這位官人的茶,我請了!」
王四泉循聲望去,只見靠著樓梯的角落裡,坐著個不起眼的老道人,破舊的道袍早都洗得分不清原本的顏色,頭髮亂蓬蓬的,只簡單扎了個道髻,遠看倒像是個乞丐,這會兒正就著茶水吃棗糕。
「這怎麼好意思!」
王四泉撓了撓頭,試圖緩解尷尬。
「出門在外誰無疏忽。」
老道人放下棗糕,用指尖沾著茶水在桌上輕輕點畫:
「我看官人骨相清奇,卻面蒙晦色,若不嫌棄便過來坐坐,貧道與你說兩句。」
來了!來了,進入「劇情」了!!!
王四泉雖然心裡犯嘀咕,人還是挪了過去。
等湊近了才看到,那老道人身旁戳著一個卦幌,就戳在樓梯背面的牆角里,上面明晃晃地寫著「一言斷生死」。
這架勢看得王四泉一陣心慌,他伸手指了指胸前的血漬,對那老道人說道:
「你不會說我有血光之災吧?先說好了,我今天可沒帶錢。」
「緣法到了,錢財皆是外物。」
老道人招呼李老爹再添了碗熱茶,又將桌上的棗糕往前推了推,才又開口:
「貧道雲遊多年,閱人無數,卻頭回見你這般,你這氣血沉得猶如濃墨裡面浸著的黑炭,這不是尋常的血光之災,更像是在鬼門關前打了個轉又爬回來的血光灌頂!」
「啊?」
王四泉雖然感覺「劇情」老套,但讓這老道一下說到了痛處,還是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你說的這麼玄乎,那可有解法?」
老道人捻了捻指尖:
「要解厄,先得知根由,官人名諱為何?」
「王……王……」
王四泉低頭瞅了瞅身上的衣袖,只覺得喉嚨發乾:
「西門慶吧,對,西門慶!」
「生辰八字呢?可有表字或別號?」
老道人低著頭追問,指尖飛快地在桌上畫著什麼。
王四泉一個現代人,哪有什麼生辰八字,剛要說不知道,西門慶的生辰八字卻清晰地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己巳年、癸酉月、丙午日、丁酉時,表……表字……四泉!」
「四泉」兩字如一道驚雷在他腦中炸響,王四泉瞬間覺得一股寒氣直往天靈蓋上竄——
西門慶的表字居然是「四泉」!
他大腦一片空白,雙手不自覺地一抖,不小心帶翻了茶碗,滾燙的茶水將那老道人在桌上寫畫的符號都衝散掉了。
「大官人燙著沒?」
李老爹一直偷偷注意著西門慶,聽見響動,趕忙攥著抹布快步走了過來。
「沒事兒、沒事兒。」
王四泉連忙擺手,跟著把手上的茶水往衣襟上蹭了蹭。
「大官人可當心點,燙壞了可如何是好。」
李老爹麻利地把桌子收拾乾淨,又添上了新茶。
原來是這樣!
本來王四泉還納悶,自己和西門慶全無關係,哪次看書或者看劇,西門慶被殺的時候自己不是拍手叫好,怎麼偏偏穿越到這人身上。
呵!這會兒也沒什麼好瞧不起人的,人家西門慶好歹是真的被捉姦在床了……
啊呸!什麼捉姦!!!
想到「今天」和黃麗麗的事兒,王四泉心中又是一陣火大。
他趕忙晃了晃腦袋,收回了發散的思緒,裝模作樣地把桌上的茶盞、點心重新歸置了一下。
這老道是看出了什麼?不會上來給我一劍吧?
王四泉想到此處,猛然發現那老道人似乎沒動靜半天了,他慌忙抬頭看去,只見那老道人死死盯著桌面,嘴唇飛快地翕動著,聲音卻低得讓人聽不真切:
「癸酉……丙午月重輪……」
「……」
「不對勁,不對勁!」
那老道人猛地抬頭,眼神直勾勾亮得嚇人:
「你當真叫西門慶?」
王四泉正不知道如何作答的時候,李老爹從旁笑著插話:
「這還能有假?大官人祖輩都在清河縣,哪能錯得了?」
「不對勁!」
老道人像是沒聽見李老爹的話,指尖沾了點茶水在桌面飛快地寫畫。
末了,從懷裡掏出一枚銅錢,湊到嘴邊「呼」地吹了口氣,跟著屈指一彈,銅錢在空中翻轉了幾圈,「啪」地一聲砸在了桌上,竟直挺挺地立住了!
「龍蟠肆水劫降世,……
「一泉涌時輪迴至,一泉生……一泉生時一泉死!」
「一泉枯是地上屍,……」
「一泉……一泉……」
王四泉盯著那枚銅錢,忽地寒毛倒豎,那銅錢竟然自己轉了起來!
再看那老道人,也正一臉駭然地盯著那旋轉的銅錢。
待那銅錢晃晃悠悠地躺在桌上,那老道人一寸一寸,艱難地抬起了頭,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王四泉。
幾息過後,老道人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力氣,一字一頓地罵道:
「入、你、娘!你、到、底、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