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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山海關二次大戰

2026-09-12 12:49:59 作者: 崇禎17年
  山海關城頭的血戰,已經持續整整兩日。

  城頭磚石遍布裂痕,不少垛口已經崩裂缺損,乾涸的黑褐色血跡浸透牆磚,順著城階縫隙往下流淌。

  吳三桂披掛一身沾滿塵土的重甲,肩頭鎧甲被流矢劃開一道裂口,胳膊上纏著滲血的布條。

  他手扶城牆,胸膛劇烈起伏,雙目布滿血絲,望向關外一望無際的八旗軍陣。

  城下,八旗步兵扛著雲梯,一波接一波撲向城牆。蒙古騎兵分列兩翼,來回馳騁,箭矢如同飛蝗一般潑灑城頭。喊殺聲、炮聲、火銃的爆鳴,混雜著傷者悽厲的慘叫,一刻也不曾停歇。

  身旁參將滿身血污,快步奔到吳三桂身側,聲音沙啞顫抖。

  「總兵!士卒傷亡慘重,火藥已經消耗大半!宣大的援軍,至今不見蹤影!怎麼辦啊!!」

  吳三桂下頜緊緊繃起,指節死死攥緊腰間的刀柄,連日死守,麾下將士疲敝不堪,不少士兵握槍的手都在不停發抖。他心中清楚,倘若援兵再不到,這座雄關,遲早要被多爾袞硬生生啃下來。

  「傳我命令,所有傷員退下城頭休整。尚能支撐的士卒分作兩班輪守。告訴所有人,再撐一日,援軍必至!」吳三桂的聲音壓得很低:「山海關一破,我們所有人,家眷故土,盡歸韃子,拼死,才有活路。」

  參將領命而去,轉身跌跌撞撞跑下城台,去傳遞軍令。

  關外多爾袞的中軍大帳,多爾袞立在帳口,目光凝視遠處的城關。兩日猛攻,八旗傷亡同樣不輕,城頭新式火銃的威力,遠超他戰前預估。多鐸滿身灰塵策馬歸來,翻身下馬走入帳中。

  「十四哥,兩日強攻,我軍未能撼動山海關根基。還死傷不少,再這樣硬耗,對我們不利。不如暫且後撤三十里休整,等待後續糧草抵達,再做打算。」

  阿濟格當即跨步上前,眉頭豎立,粗聲反駁。

  「不可!李自成主力被牽制在河南,關內空虛。我們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豈能半途而廢!再加一把勁,定能破城!」

  多爾袞沉默片刻,神色陰晴不定。他知道時間拖得越久,對自己越是不利。一旦大順的援兵源源不斷趕來,這次出征就會化作泡影。

  「再攻一日。」多爾袞緩緩開口,語氣冰冷:「調集全部紅衣大炮,集中轟擊山海關南側城牆。此處城垣相對薄弱,只要炸開缺口,我八旗鐵騎就可以沖入城內。」


  軍令飛快傳出,轟鳴的炮聲驟然加劇。一顆顆鐵彈狠狠砸向南側城牆,碎石碎屑漫天飛濺,城頭守軍被炮火壓得抬不起頭。吳三桂冒著炮火奔到南段城頭,看著牆體上不斷擴大的裂痕,心口猛地一沉。

  就在局勢瀕臨崩潰之時,遠方地平線上,揚起滾滾煙塵。

  大地隱隱傳來馬蹄踩踏的震動,一面面大順玄色戰旗,順著大道由西向東疾馳而來。宣大五千精銳,晝夜兼程,終於趕至戰場。

  「援軍!是大順的援軍到了!」城頭上一名士兵失聲吶喊。

  剎那之間,城頭殘存的守軍爆發出一陣嘶啞的歡呼,不少滿身傷痕的士兵,激動得握不住手中兵器。吳三桂長舒一口濁氣,緊繃多日的肩膀驟然鬆弛,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來援的統領勒住戰馬,抬眼望見關外密密麻麻的八旗營盤,沒有半分遲疑。他當即把兵馬分作兩部,一部就地紮營,布設火器陣地,另一部騎兵繞向八旗大軍的側後,鼓譟佯攻。

  號角聲驟然響起。

  多爾袞正在催促炮兵繼續攻城,聽聞後方傳來急促的號角,神色一變,翻身上馬遠眺。當看見那一片玄黑大旗的時候,他臉色瞬間沉下來。

  「來得好快。」多爾袞低聲自語,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多鐸神色緊張:「十四哥,敵人援軍已至,腹背受敵,該如何處置?」

  多爾袞環視周遭,連續強攻兩日,士卒已然疲憊,原本速戰速決的機會,已經消失。若是繼續死磕,大順守軍依託堅城,外加五千生力軍內外夾擊,八旗將會陷入極大被動。

  「鳴金收兵。」多爾袞咬著牙,艱難吐出四個字。

  清脆的銅鑼聲響徹戰場。正在猛攻城牆的八旗士卒,心中皆是一滯,不甘地緩緩向後撤退。

  人馬有序收攏,不再糾纏廝殺。多爾袞不敢久留,下令全軍連夜後撤,離開一片石戰場,向北退回錦州休整。

  山海關城頭,緊繃的危機終於消解。吳三桂站在垛口,望著緩緩退去的八旗煙塵,長舒一口氣,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險些站立不穩。

  關內北京,李自成收到山海關大捷的捷報。

  李自成拿起戰報,一目掃完,緊繃多日的神色稍稍緩和,但臉上沒有半分狂喜。他將文書遞給身旁二人。


  李岩接過閱覽,輕輕嘆息:「此番擊退多爾袞,實屬僥倖。八旗主力並未遭到毀滅性打擊,只是暫時退卻。遼東根基尚在,用不了多久,他們定然會捲土重來。」

  宋獻策手搖羽扇,面色依舊凝重:「河南那邊,高傑雖然戰敗退回徐州,可南明江北四鎮還在。南京朝堂依舊搖擺不定。最大的隱患,依舊是南北不能同心。」

  「所言甚是。」李自成緩緩點頭,目光落向桌案上江北送來的密報,「傳令吳三桂,修繕山海關城防,清點傷亡,犒賞守城將士。宣大援軍就地駐守關外,不可回撤。李過繼續鎮守河南邊境,嚴加戒備,提防江北諸鎮再次貿然進犯。」

  李岩微微躬身:「陛下,是否再遣使者南下南京,重申共抗滿清的主張?哪怕不能結盟,至少爭取江南保持中立,避免再次爆發內戰。」

  李自成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高傑私自興兵,被擋在歸德城外。南明內部馬士英、阮大鋮掌權,黨爭橫行。史可法有心無力,黃得功孤掌難鳴。議和的機會,已經變得渺茫。但使者依舊要派,把道理擺在明面上,是非曲直,留給天下人看。」

  片刻之後,信使策馬奔騰,一道道旨意快馬送往四方。

  同一時刻,南京內閣大堂。

  山海關擊退八旗的消息傳到南京,朝堂之內吵作一團。

  馬士英坐在主位,面色複雜。他既不希望大順勢力越來越強,又畏懼八旗入關,內心進退兩難。

  阮大鋮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率先開口,聲音尖利:「多爾袞兵敗而歸,闖軍聲勢愈發浩大。依我之見,趁大順關外兵力被牽制,我們正好可以整頓江北兵馬,伺機北上收復山東。絕不能坐視李自成獨吞北方。」

  史可法聽罷,猛地站起,袍袖一揮,雙目赤紅,厲聲反駁。

  「阮大人難道還嫌中原的人死得不夠多?剛剛擊退韃子,不思共御外侮,又想著同室操戈!高傑貿然挑起戰事,折損士卒,江北軍力大損。此刻貿然北伐,一旦激怒大順,戰火再起,正好給多爾袞可乘之機!」

  「史督師太過長他人志氣!」阮大鋮昂起脖子,毫不退讓,「我大明坐擁江南富庶之地,兵源糧草充足,為何要懼怕闖賊?」

  兩個人言語交鋒,朝堂文武分成兩派,互相爭執,唾沫橫飛。

  馬士英被吵得頭昏腦脹,用力一拍桌案,喝止眾人。

  「夠了!」

  大堂瞬間安靜下來。馬士英眉頭緊鎖,思慮許久,才緩緩開口。

  「高傑新敗,兵馬需要休整。北伐之事暫且擱置。但也不能對大順示弱。我們一面回復大順來使,虛與委蛇,另一面,調糧草補給江北四鎮,加固長江防線。」

  這番話說得模稜兩可,既不議和結盟,也不願開戰。史可法聽得心中一陣悲涼,他知道,這又是朝堂之上和稀泥的權宜之計。走出內閣大堂,庭院秋風蕭瑟,落葉飄零,史可法仰頭望著天空,長長一聲嘆息。

  廬州帥帳。

  黃得功聽完使者轉述南京朝廷的決議,臉色鐵青,一掌拍在帥案之上,桌上的瓷碗哐當摔落在地,碎成數片。

  他胸膛起伏,眼中滿是憤怒。

  「朝廷如此首鼠兩端!既不肯合力抗清,又執意要與大順互相猜忌。等到多爾袞休養完畢再次南下,江南憑什麼抵擋?」

  帳下參將低聲勸道:「大帥,朝廷旨意已下,我等武將,又能如何?」

  黃得功在大帳之中來回踱步,鎧甲隨著步伐鏗鏘作響。良久,他停下腳步,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朝廷糊塗,我勇衛營不能糊塗。傳令全軍,加固廬州、滁州各處堡壘,操練士卒,整備軍械。不管南北打與不打,長江以北,我要守住這一道屏障。若是八旗再來,我黃得功第一個上陣殺敵。至於南明和大順之間的糾葛,我部堅守中立,絕不主動挑起戰事。」

  帳下諸將齊齊拱手領命。

  徐州,高傑的軍營。

  歸德一戰大敗而歸,兩萬兵馬折損近半,營中到處瀰漫著低落壓抑的氣氛。大帳之內,高傑獨坐案前,臉上再沒有往日的驕狂。燭火搖曳,映出他疲憊頹喪的面孔。

  桌上擺著多爾袞送來的書信,信中沒有責備,只是催促他繼續攪亂江北局勢,許諾後續會送來金銀資助。

  高傑伸手拿起信紙,反覆翻看,內心百感交集。這一戰,他本想博取地盤功名,卻被打得大敗,名聲受損,南京朝堂已有不少官員上書彈劾他。如今騎虎難下,退無可退。

  他把密信揉作一團,扔在燭火上,紙張瞬間燃燒化為灰燼。高傑望著跳動的火苗,眼底閃過一絲掙扎,很快,又被野心覆蓋。

  「事已至此,已經沒有回頭路。」他低聲喃喃自語,「就算不能拿下河南,我也要牢牢握住徐州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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