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州帥帳之中,黃得功收到高傑擅自開戰的消息,一拳狠狠砸在案上,案上茶杯應聲碎裂,茶水濺濕衣襟:「高傑這個混蛋,老子早應該宰了他!」
帳下參將低聲道:「大帥,高傑闖下大禍,南京朝廷又首鼠兩端,我們該如何自處?」
黃得功閉緊雙眼,良久睜開,語氣決絕:「我勇衛營嚴守廬州、滁州防線,絕不參與這場內鬥。高傑自取滅亡,我不能讓麾下將士,淪為南明朝堂與滿清博弈的犧牲品。傳令下去,全軍戒備,嚴防南北兩方兵馬越境,同時派人告知大順守軍,高傑將猛攻歸德,需做好防禦,此次戰事與我勇衛營無關。」
北方戰火已燃,關外八旗蓄勢待發,三方勢力的生死博弈,已然徹底拉開序幕,一場席捲天下的大戰,即將來臨。
河南歸德大順守軍這邊,收到黃得功的預警密信後,守將不敢有半分懈怠。
士卒連夜加固城防,盾牌手列陣城外,火銃手在城頭排布就位,營壘四周挖掘壕溝,所有人枕戈待旦,靜靜等候來敵。
次日天剛蒙蒙亮,曠野之上塵土漫天,高傑一身戎裝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身披重甲,手握馬鞭,身後兩萬兵馬列成前鋒陣型,黑壓壓向著歸德城壓去。
他勒住馬韁,目光遠眺歸德城牆,嘴角勾起得意的笑意,揚手對著麾下將士嘶吼:「兒郎們,拿下歸德,糧草金銀盡數封賞,沖!」
馬蹄踏碎清晨的薄霧,喊殺聲驟然響徹曠野。前鋒士卒揮舞著刀槍,潮水般沖向大順軍的營壘。
可他們剛衝到陣前,大順軍前排盾牌驟然立起,層層疊疊的鐵盾築成堅固防線,後排火銃手齊齊點火。
「轟隆——轟隆——」
高傑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縮,心頭一沉,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他這才反應過來,對方早有防備,自己已然落入圈套。身旁副將臉色煞白,急忙扯住他的馬韁,高聲急喊:「將軍!敵軍早有準備,火器太過兇猛,再衝下去我部就要全軍覆沒,快鳴金退兵!」
高傑死死攥著韁繩,眼底滿是不甘、慌亂與悔恨。他看著成片倒下的麾下士兵,鮮血染紅了腳下的泥土,之前的野心盡數被恐懼吞噬。他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狠下心狠狠揮下馬鞭:「鳴金!撤!退守徐州!」
銅鑼聲急促響起,兩萬南明軍如同受驚的潮水,狼狽向後逃竄。大順軍並未追擊,只是加固營壘,嚴守邊境,將戰況快馬報往北京。
消息傳回北京,李自成捏著加急軍報,神色冰冷。李岩站在輿圖旁,指尖划過河南地界,語氣沉穩:「高傑貪利寡謀,被多爾袞當槍使,一戰便折損過半兵力。經此一戰,南北議和的窗口徹底關閉,多爾袞必然會趁此時機,全力進攻山海關。」
宋獻策手搖羽扇,額頭緊鎖,語氣帶著憂慮:「一片石防線兵力本就薄弱,吳三桂守軍壓力極大,必須即刻催促宣大援軍星夜馳援。」
李自成當即下令,山西、宣大守軍抽調五千精銳日夜兼程趕赴山海關,李岩統籌糧草加急運送,宋獻策調動密探緊盯八旗行軍動向。
錦州八旗大營內,多爾袞收到高傑突襲歸德戰敗的消息,哈哈大笑。阿濟格、多鐸,何洛會分立兩側,眉開眼笑。
多爾袞一身玄色戎裝,踱步於軍帳之中,開口道:「李自成被河南戰事牽制,山海關守軍兵力空虛,正是我破關的最佳時機!即刻點齊三萬八旗主力,外加蒙古附庸騎兵,全軍開拔,直撲一片石!」
多鐸上前進言:「十四哥,吳三桂城防堅固,新式火器威力不俗,是否先以蒙古騎兵襲擾兩翼,消耗守軍火力?」
多爾袞搖頭,拔刀指向關外,語氣冷硬:「不必迂迴,主力強攻城關,撕開缺口便可長驅直入。」
山海關城頭,吳三桂身披重甲,望著關外鋪天蓋地的八旗旌旗,臉色凝重如鐵。他一手緊握令旗,一手按著斑駁的城牆,對著守將厲聲喝道:「火銃手輪番射擊,弓箭手壓制敵軍衝鋒,所有人死守城樓!宣大援軍三日之內必到,我們必須撐住!」
關外戰鼓震天,箭矢如雨,八旗騎兵往來奔襲,攻城的吶喊與銃炮的轟鳴交織,山海關血戰驟然拉開序幕。
南京內閣大堂,馬士英、阮大鋮、史可法看著接連送來的急報,朝堂之上瞬間炸開了鍋。馬士英雙手顫抖,額角冷汗直冒:「高傑擅自開戰,闖軍穩住河南,多爾袞又猛攻山海關,一旦城關失守,北方門戶大開,江南危在旦夕!立刻傳令高傑收兵,不許再挑起事端!」
阮大鋮卻陰惻惻地開口:「闖軍與八旗死戰,兩敗俱傷,正是我們北上收復失地的良機,何必急於叫停?」
史可法鬚髮微張,悲憤上前:「阮大人,你實在是禍國殃民!山海關一旦陷落,大順覆滅,下一個便是我江南!高傑一己私慾毀了南北合力抗清的大局,如今不思補救,反而想坐收漁利,這是自取滅亡!」
廬州帥帳,黃得功聽聞山海關血戰的消息,一拳狠狠砸在案上,輿圖被震得歪斜。
帳下參將小心翼翼詢問是否出兵馳援,黃得功緩緩搖頭,眼神疲憊又決絕:「南京朝廷不許我輕舉妄動,我麾下三千勇衛營若是北上,江南腹地空虛,八旗一旦繞道南下,金陵即刻傾覆。傳令全軍死守長江防線,同時再次送信大順,我部絕不助紂為虐,若八旗破關南下,勇衛營必拼死抵擋。」
北京御書房內,山海關傷亡戰報接連送達。李岩躬身進言,懇請抽調天順軍精銳馳援,宋獻策卻擔憂北京防務空虛,反對抽調主力。李自成思考良久,最終定下策略:催促宣大援軍加急趕路,命吳三桂依託堅城死守,同時嚴令李過穩住河南防線,不給南明可乘之機。
關外廝殺日夜不休,山海關城牆被炮火轟出多處缺口,八旗士兵一次次攀上城頭,又被守軍拼死打退。中原大地南北猜忌內鬥,關外滿清鐵騎步步緊逼,天下再次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