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乾清宮。
天色將明未明,文武百官依品級分列而立。眾人接頭接耳,竊竊私語,都在討論昨晚劉宗敏和陳圓圓的事。
「你們聽說了嗎?昨日權將軍想強占陳圓圓,結果被陛下當場撞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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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那後來怎樣了?」
「不知陛下會怎樣處罰?」
「慎言……」
少時,鐘鼓齊鳴,內廷侍衛,儀仗隊先行就位,分列殿內兩側。
隨即,李自成在幾個值日太監的攙扶下走上御座。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臣齊聲唱喏。
「眾卿平身」李自成臉色平靜。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當值太監拉著尖銳的聲音。
話音剛落,一個身穿綠色官服的七品御史出班奏道:「臣有事起奏」。
此人平日裡歸李岩管轄,是李自成安插在都察院的一枚棋子。
「講」
「啟稟陛下,昨日臣等查實汝侯強占陳圓圓未遂,這是證據,請陛下龍目煜御覽。
李自成看了眼奏疏,佯裝微怒,問李岩:「李先生,按照我大順律法,汝侯之事,該當何罪?」
李岩精神一震,知道該自己配合李自成唱雙簧了。
「回陛下,按照我朝律法,強占民女,當斬!但是汝侯強占未遂,關鍵時刻,能夠懸崖勒馬,說明汝侯還是明白要以大局為重!所以臣認為罰俸祿一年,打80軍棍即可。」
「你們認為呢?」李自成看向其他官員,眾人無聲,皆默默點頭。
「汝侯,你可知罪?」
「臣……臣知罪……」劉宗敏終於長舒了一口氣,這點小懲罰,不痛不癢。
「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汝侯即使身為開國元勛,軍中主帥,亦不能倖免,眾愛卿要以此為戒」李自成苦口婆心地訓誡。
「陛下聖明!」百官齊聲拜伏。
就在眾人以為這件事已經翻篇的時候,李自成又一字一頓的道:
「所謂子不教,父之過,臣不正,君之過,朕身為一國之主,沒能約束好臣子,實在是難辭其咎,所以朕決定,願為汝侯分擔40軍棍。」
此言一出,殿內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落針可聞。
少頃,殿內瞬時炸開了鍋。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啊,自古一人做事一人當,豈能因此而連累君父?」一名御史急忙出班奏倒。
「陛下嚴明軍紀,以仁治國,我等既感且佩,望陛下以龍體為重,不要因一人之事而傷社稷根本。」
「陛下,古語有云,刑不上大夫,今日處罰汝侯,已是破例,萬不能再讓陛下受刑,請陛下收回成命!」
「請陛下收回成命!」
「請陛下收回成命!」
此時御階下的劉宗敏已是淚流滿面,感動不已,之前一直抱怨李自成約束自己,現在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他身後的其他武將也紛紛眼眶泛紅,這段時間大家過得很憋屈,不讓碰女人,不能搶財物……心裡在謾罵李岩的同時不免把李自成也罵了。
堂堂九五之尊,甘領刑罰,眾將士都釋然了。
陛下為了嚴明軍紀,整頓吏治連自己的身體和顏面都不顧了,我們的憋屈又算的了什麼呢?
改,今後一定改!把過去的臭毛病丟掉!他們在心裡暗暗發誓!
「眾愛卿莫要再勸,朕意已決,行刑吧!」李自成站了起來。
「陛下,自古以來豈有臣打君之理?我新朝初立,傳出去豈不讓人恥笑?」宋獻策立馬出班奏道。
「陛下,我看不如這80軍棍暫時記下,等日後汝侯將功補過即可,陛下也不用受刑。」牛金星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維護了君父威嚴,又能讓劉宗敏欠他一份人情。
李自成聽著他們的勸告,毫無波瀾。
「李先生,你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掌全國招撫和糾察,你怎麼看?」李自成看了過來。
「陛下,汝侯有罪,理應懲罰,但現在是非常時期,韃子叩邊,吳三桂虛實難測,南方前明宗室蠢蠢欲動,此時正是用人之際,不可動輒鞭打大臣,但是朝廷定的律法又不可違背,所以臣想到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李岩悠悠開口。
「哦?不是辦法的辦法?你說說?」李自成來了興趣。
「宋仁宗時期,因狸貓換太子一案,導致仁宗母親劉太后流落在外二十年,後在包拯的協助下,劉太后終於得以昭雪,返回宮中。當時劉太后要包拯治宋仁宗一個不認親身母親的罪名,打100軍棍!」
「包拯認為,自古臣不打君,所以才有了著名的「打龍袍」的故事。」
「所以,臣等不如效仿前朝事,也來一個「打龍袍」」
李自成聽完,默默點頭。
「至於汝侯的40軍棍,臣也想了一個法子,只要有人代其受刑即可。」
此話一出,殿中的文武百官心下明了,這是在保護汝侯,給他台階下呢。
「陛下,臣願意代汝侯受刑」
「我也願意」
「我也願意!」
……
很快,殿內就跪了七八十甘願代受刑罰的將士。
劉宗敏向後望去,看著黑壓壓跪倒一片的將士,他心裡十分感動。老子平時總算沒有白疼你們。
同時,劉宗敏又看了李岩一樣,與以往不同的是,此時劉宗敏眼裡滿是感激,釋然,還有一絲絲羞愧……
經過這件事後,大順軍慢慢改掉了往日的江湖習性和臭毛病,開始學習禮儀文化和典章制度,漸漸地向朝廷正規軍轉變。
李岩在軍中的威望也提高了不少,尤其是得到了劉宗敏的支持!
看著大順軍隊不斷改善,日漸正規,李自成終於放下了一塊心病,這李岩果然是治國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