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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達爾馬提亞

2026-09-12 11:47:11 作者: 作家電飯鍋
  和斐迪南正下著棋,寢宮的門忽然被推開。索菲亞牽著她兒子弗朗茨走了進來。

  索菲亞一眼看到路德維希和皇帝湊在桌前擺弄棋盤,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向兩人行禮。斐迪南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歷史上,索菲亞對這個皇帝可沒少說過難聽的話,今天居然主動過來,確實稀奇。

  路德維希倒是神色如常,沖她招了招手:「索菲亞來了,過來坐吧。我帶了些甜點,要嘗嘗嗎?「

  索菲亞不好推辭,便帶著弗朗茨一起落了座。路德維希的目光落在那個安靜坐在角落的孩子身上——後世的奧地利皇帝弗朗茨·約瑟夫一世,此刻不過是個七八歲的男孩,話不多,也沒什麼特別的表現,只是乖乖地坐在母親身邊,偶爾偷瞄一眼桌上的棋盤。

  「小弗朗茨最近在學些什麼?「路德維希主動開口。面對這位帝國最高掌權者,弗朗茨說不緊張是假的,小臉繃得緊緊的。

  「路德維希叔叔,我最近在學匈牙利語。「

  「學語言啊,挺好的。「路德維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轉頭看向索菲亞,「今年怎麼來得這麼早?舞會要到下午才開始。「

  「我想著早點過來準備,順便看看陛下。「索菲亞說著,從隨身的公文包里也掏出幾份甜品,放在桌上。

  「看看陛下?「路德維希眉毛微微一挑。

  這位索菲亞,可是歷史上跟梅特涅談話時親口說出「一個戴著皇冠的白痴王朝「的人,今天居然主動來看皇帝,著實讓人感到驚訝。

  路德維希思考了一會,大概明白了具體原因,可能是科洛拉特沒有像歷史上預期的掌管帝國大內政。

  索菲亞和科洛拉特作為堅定的約瑟夫主義者,算是「臭味相投「。現在大概覺得是科洛拉特不太行了,想起來該跟皇帝套套近乎了。可惜,早幹嘛去了。

  約瑟夫主義者的信條是「國家理性高於一切「——主張在君主制框架內,用高效的官僚體系直接統治臣民,以中央集權取代封建特權,以世俗化取代教會權威。聽起來是一套「開明專制加官僚理性「的理想藍圖。

  可惜,落到科洛拉特手裡,完全變了味。

  這傢伙搞的根本不是什麼「高效官僚體系「,而是無腦的中央集權,無視匈牙利、波西米亞、加利西亞各地完全不同的民族訴求和歷史法統,硬要把所有地方都塞進同一個模子裡。


  結果呢?不僅沒消弭矛盾,反而把各地的不滿都激到了明面上。在經濟上更是離譜,他反對梅特涅推動的鐵路建設、自由貿易和經濟一體化,把一切現代化方案都當成洪水猛獸攔著。一個連鐵路都不讓修的「約瑟夫主義者「,算什麼開明專制。

  不過對弗朗茨這孩子,路德維希倒是有幾分好感。歷史上他確實盡力了,一個少年皇帝扛著千瘡百孔的帝國,不能說差。

  但路德維希也清楚,指望一個人救一個國家,那是天方夜譚。弗朗茨已經夠努力了,只是時代給他的牌太爛。

  既然弗朗茨來了,路德維希便簡單地教了他五子棋的規則,把座位讓給了這兩位,自己找了個藉口出了寢宮。

  上午陪皇帝下棋,下午主持公開的宮廷舞會,一直忙到半夜,路德維希才回到自己的住所。他揉著太陽穴,心裡暗暗發誓:下次這種舞會,打死也不主持了。自己都五十多歲的人了,經不起這麼折騰。

  因為這次舞會是公開的,不少大臣都來了。路德維希趁著人多,順手把科洛拉特和梅特涅叫到一邊,敲定了皇家維特科維采直轄市的首任市長人選。

  最終採納的是科洛拉特的提議:文岑茨·費特爾·馮·利利恩貝格男爵。

  他是現任的達爾馬提亞總督。

  (紅圈圈出來的地方大概就是)

  達爾馬提亞地處亞得里亞海東岸,南北狹長,海岸線破碎,島嶼星羅棋布,內陸則是喀斯特地貌的荒瘠山地。這裡歷史上幾經易手——羅馬帝國、拜占庭、威尼斯共和國都曾統治過這片土地,1797年威尼斯共和國覆滅後,先是歸奧地利,後又被拿破崙划進伊利里亞行省,1815年維也納會議才重新確認歸屬奧地利帝國。

  當地人口以克羅埃西亞人為主,沿海城市則混居著大量義大利裔,再加上散居的塞爾維亞人,民族關係向來錯綜複雜。經濟上,達爾馬提亞以漁業、鹽業和橄欖油為主,港口城市扎達爾、斯普利特是亞得里亞海重要的貿易節點,但整體仍屬帝國最貧困、治理最困難的邊疆省份之一。

  1830年代,那裡匪患猖獗,前任官員束手無策。利利恩貝格上任後,重組地方警察、調遣陸軍與海軍協同清剿,硬是讓這個省份恢復了秩序。

  選他的理由很直接:直轄市最需要的不是懂經濟的技術官僚,而是能維持治安的主官。


  維特科維采將來幾萬工人扎堆,什麼閒散無業、刑滿釋放的都會湧進去,治安要是崩了,高爐一天都轉不了。利利恩貝格在達爾馬提亞用的「軍警協同、鐵腕治亂「的手段,正好用得上。

  一陣脆響從窗外傳來,打斷了路德維希的思緒。他側耳聽了片刻,辨認出那是煙花升空的聲音。歐洲的煙花工藝由來已久,到這個年代,彩色煙花已經不算稀罕物了。

  他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遠處的夜空被一簇簇紅綠金紫的光團撕開,碎屑般灑落。從方位判斷,燃放點在米歇爾廣場那邊——今晚維也納全城都在慶祝,但霍夫堡宮腳下的那片廣場,總是最熱鬧的。

  很快,全城的教堂鐘聲幾乎同時響起。低沉的、清脆的、近處的、遠處的,一層疊著一層,像潮水一樣漫過屋頂。

  十二下了。

  1836年過去了。

  1837年到了。

  路德維希靠在窗框上。煙花的光在他臉上明滅了幾秒,然後熄滅,夜空重新沉回深藍。鐘聲還在響,街上的人群在歡呼,但他站在四樓的窗口,像隔著一層玻璃看另一個世界。

  拉約什·科蘇特案,德意志聯邦的金融危機,就在不遠處等著自己,等著奧地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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