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羅門去見梅特涅時，特意拎了個小玻璃盒——裡頭一隻毛茸茸的蜘蛛正結網。這是梅特涅最喜歡的玩意兒。
兩人寒暄幾句，所羅門便直奔主題：「首相，北方鐵路的進度太慢。您清楚路德維希大公對鐵路的態度嗎？我想加快些。」
這話倒把梅特涅問住了。去年三月皇帝頒了特許狀，斐迪南北方鐵路公司成立，到現在九個月，才修了十公里。這效率，確實說不過去。
梅特涅沉吟片刻：「這樣，我這就給大公寫封信，你稍等。」
信里把所羅門催進度的事原原本本寫了。路德維希接到信時有點意外，還沒等自己找他，他倒先找上門了。當即回信，讓所羅門過來一趟。
所羅門從梅特涅手裡接過信，隨口問：「首相，您知道大公喜歡什麼？好歹帶點見面禮。」
「喜歡什麼？他似乎總捏著塊懷表。」梅特涅想起有次見他，那表在手裡轉個不停。
所羅門點點頭，告別後直奔鐘錶店，又直奔路德維希的住所。
一見面，所羅門倒覺得路德維希像個普通的中年人，沒什麼懾人的威壓。此刻他在書房，路德維希坐桌後，他立桌前。正思考著怎麼開口，路德維希先說話了：「所羅門？首相信里說了，為鐵路來的吧？」
所羅門連忙點頭，姿態放得很低，從懷裡掏出塊新買的懷表遞過去：「大公，眼下進度實在……」
路德維希瞥了眼懷表，笑了：「你造鐵路，我不攔，還大力支持。」
所羅門一喜：「那煩請大公給下面打個招呼，我也好放手干。」
「想不想再修一條？」路德維希忽然問。
所羅門一愣，硬著頭皮答：「大公，這條還沒完，再開新線，怕是更慢。」
「先把這條擱一擱，修另一條。」
「從哪到哪？」
「伊勞格你知道吧？摩拉維亞和波西米亞交界的小鎮。從那兒修到維也納。」
所羅門心裡飛快算帳：「大公，伊勞格到維也納一百六十多公里，按眼下這進度，修到猴年馬月？」
「你先說缺什麼。」路德維希盯著他。
「缺人。招不到工。」所羅門實話實說。
這確實是難題。帝國里多是自給農或佃農，肯出來干勞工的很少。
「若是人夠的話，你要修多久？」
「兩年？三年？四年？不好說，但絕不會短。」所羅門掰著手指頭數。
「一年能不能成？」路德維希冷不丁問。
「一年？」所羅門直搖頭，「就算全是平原，一百六十多公里，絕不可能。」
「我准你用國家貨船運工具，行政上的麻煩我來解決。你從維也納和伊勞格兩頭同時開工，行不行？」
所羅門被盯得發毛。兩頭開工，所用勞工的數量更是個天文數字。
「大公，那得五萬人。我這邊滿打滿算才招到一萬五。」
「人我來解決。不過工錢得漲，周薪起碼四個古爾登。」漲工錢一是提積極性，二是他打算調軍隊上陣，錢給夠了，反對的聲音就小，議會那邊也好通過。
所羅門臉頓時皺在了一起：「大公，您知道光眼下這條十三公里的，已經砸進去一千萬古爾登了。再漲工錢，我怕是要去喝西北風。」
路德維希忽然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在這兒哭窮。沒油水，你會去修鐵路？伊勞格挨著波西米亞，那兒的糖廠一開，運費砍下來，糖運到維也納賣，那錢不跟白撿一樣？更別說鐵路一通，沿線的鐵廠、工具廠哪個不掙錢？憑你這腦子，隨便入個股，本錢早翻回來了。沒必要在我這兒裝。」
說著，他捏了捏所羅門的肩膀
「成不成你給句準話！」所羅門被他捏得肩膀生疼，倒抽一口涼氣，大公說得沒錯，伊勞格挨著波西米亞糖產區，鐵路一通，運費砍掉大半，糖製品運到維也納就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他忙不迭點頭：「一年！一年准能修完！大公，鬆手鬆手，疼！」
路德維希這才鬆開手，指尖在桌沿上敲了敲：「我最厭棄言而無信的人，你最好說到做到。」
「一定一定，絕不敢糊弄大公。」所羅門揉著肩膀，腰彎得更低了。
路德維希心裡嗤笑，這猶太佬賺起錢來眼睛都不眨，不過是讓工人周薪多添一個古爾登，倒像是剝了他心頭肉。不敲打敲打，怕是真忘了自己姓什麼。
他指了指桌上的紙：「什麼時候開工，回去把日期、用工明細寫份報告遞過來。沒別的事了，你走吧。」
逐客令下，所羅門連忙告退。路德維希想今年帝國的財政收入：今年帝國收入才一億五千萬古爾登，支出倒有一億六千萬，窟窿全靠借債填，大頭都在軍費上——養著幾十萬舊式軍隊，平日裡除了站崗擺樣子，打起仗來未必頂用。
他向來覺得，這個時代的仗早不是拼人頭的時候了。指揮得統一、武器夠先進、士兵肯賣命，比堆十萬八萬的老弱殘兵有用得多，下次國務會議，倒是該提一嘴軍費的事。
他指尖蹭過懷表的琺瑯錶盤，涼意滲進指腹。說起來，瑞士懷表如今在歐洲風頭最盛，可奧地利的工藝也不差，維也納匠人手藝代代傳，時間准，雕花也精細，各王宮貴族都愛用。
他之前翻過有了解過鐘錶廠的利潤，城裡二三十人的小鐘錶廠，大半工序分包給散工，一年也能賺個五萬古爾登。要是把工序都收攏到一個廠里，統一標準、統一生產，利潤翻一倍到十萬不成問題。
這倒是個來錢的路子。他管著出版物審查總局，各大報紙刊發什麼內容，都得先過他這關。
往後批版面的時候，順嘴提一句給新出的皇室特許懷表留兩個位置，哪家報社敢不配合？銷路根本不用愁。回頭讓西弗去摸摸幾家老廠的底，挑工藝成熟的收了，再掛個哈布斯堡特許的名頭，不愁沒人搶著入股。廠務瑣事也不用自己操心，找個懂行的經理人打理，穩賺不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