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米亞地處中歐腹地，四面群山環繞，易守難攻。早在神聖羅馬帝國時期，這片土地就已處於哈布斯堡家族的統治之下。
進入奧地利帝國時代後，波西米亞的自治權被逐步削減，如今雖仍頂著王國的名號，但在行政上早已淪為帝國的一個普通省份。
波西米亞坐擁優質的耕地和豐富的礦產，本應成為帝國最富庶的核心區域。然而由於法律制度的陳舊與落後，這片土地始終未能得到充分的開發。一個有力的證據是，1836年波西米亞地區的稅收總額，竟然還比不上帝國控制下的義大利領地。
目前波西米亞境內約有550萬居民，是歐洲人口最為稠密的省份。這裡主要生活著南德意志人和捷克人兩大族群：南德意志人約200萬，大多聚居在波西米亞邊境地帶和城市，即後世所稱的蘇台德地區；捷克人約350萬，則主要分布在波西米亞內地的農耕區域。
路德維希將這份詳盡剖析波西米亞人口與稅源分布的報告反覆看了兩遍，越看越滿意。報告中許多觀點與他自己前世對社會治理的理解不謀而合。他合上報告，朝門外喊了一聲，那位一直在檔案室外候著的胖主管立刻小跑著進來。
「這份報告是誰寫的？」路德維希直接問道。
「這份啊，先生您讓我看看。」主管雙手接過報告，仔細辨認了一番筆跡和落款，隨即十分篤定地回答，「先生，這報告是西弗寫的。這小伙子是我們這寫報告最好的一個，經他手寫出來的東西，條理分明，從不出錯。」
「哦？是嗎？那你有他的履歷資料嗎？」
「那肯定有，先生。聯合宮廷總理府所有辦事員的檔案，我們都統登記在冊的。您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取。」說完，主管轉身便進了檔案室隔壁的房間。
不多時，他捧著一疊裝訂整齊的人事檔案走了回來，恭敬地呈給路德維希，又湊上前替他翻到其中一頁，用手指點著上面的名字：「先生，您要找的那位辦事員，應該就是這一個。」
「西弗·馮·克萊門斯？」路德維希低聲念出這個名字。這是個頗為普通的貴族姓氏，並不顯赫。「他是波西米亞人？」路德維希順著檔案往下看，找到了籍貫一欄。
「是的，先生。他是從波西米亞總督府那邊被提拔上來的。」主管答道。
路德維希的目光停在檔案中的調動日期上，眉頭微皺：「1825年就提拔到了聯合宮廷總理府？那到現在已經整整十一年了。十一年了，他怎麼還是個最普通的辦事員？是因為到了維也納之後，辦事能力不行了？」
主管面露尷尬，搓了搓手，有些為難地解釋道：「先生，您久居宮廷，可能不太清楚下面的情況……我其實不止一次向上頭舉薦過他，可每次報上去都石沉大海，沒個回音。說到底，在這兒，辦事能力強是次要的，關鍵得上面有人提攜。沒人替你說話，再有本事也只能熬日子。」
路德維希點了點頭，沒有反駁。主管說的是實情。如今的奧地利帝國施行的仍是恩賜官職制，官員的任免升遷，全憑皇帝和權臣的個人好惡，有時甚至不考慮被任命者是否識字。這種體制下，庸人占據高位、真正有能力的人沉淪下僚的事，實在太多了。
不過，也正是這種環境，讓路德維希覺得這個西弗頗倒是可以考慮。一個外地來的小貴族，出身不高，沒有靠山，心懷才學卻久不得志——這些條件加在一起，簡直就是量身打造的秘書模板。
但用人一定要謹慎，光看一份報告還不夠。路德維希合上人事檔案，對主管說：「這個西弗寫的其他報告，你再找幾份出來給我看看。」
主管應了一聲，很快又從檔案櫃裡翻出十餘份以西弗署名的報告。路德維希逐一翻閱，每一份都條理清晰、分析到位。
「確實不錯。」路德維希放下最後一份報告，心裡已經有了決斷。他抬眼看向主管，隨口問道：「他今天在這裡嗎？」
主管連忙點頭：「在的，就在外面最左邊那個角落，坐在最裡面埋頭寫字的便是他。」
「好，你忙你的去吧。」路德維希站起身，整了整衣領，徑直走向大廳。
穿過許多伏案疾書的辦事員，路德維希很快找到了坐在角落裡的西弗。這是個三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身形清瘦，正全神貫注地寫著一份文書，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靠近。路德維希抬起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西弗猛地抬起頭。看清來人衣領上那枚哈布斯堡家族紋章後，他明顯愣了一下，聲音裡帶了一絲緊張：「這位先生，您……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路德維希沒有急於說明來意，只是上下打量著他，隨後達了第一道指令：「站起來。」
西弗愣了一下，儘管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放下筆，規規矩矩地站了起來。
「好。原地轉一圈。再跳一下。」路德維希繼續下令。
西弗照做了，動作有些僵硬，但整體還算利索。做完這一套之後，他試探地看向路德維希，卻發現對方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便轉身離開了，一個字也沒有多說。
「……真是個怪人。」西弗目送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口，小聲嘀咕了一句，重新坐回椅子上。
路德維希當然不是在故弄玄虛。他只是想確認一下這個人的身體狀況——四肢是否健全，行動是否協調。畢竟要找一個能替自己跑腿辦事的秘書，若是個行動不便的人，那就大打折扣了。而從剛才的表現來看，這個西弗身材勻稱，樣貌端正，行動也利索，完全符合他心中「能跑腿」的標準。
剛踏出聯合宮廷總理府的大門，路德維希便看見自己那兩個侍從正筆直地守在門外，臉上寫滿了焦灼。
「大公！您怎麼一個人出來了？也不跟我們說一聲，這萬一要是出點什麼意外，我們可怎麼交代！」兩人見到路德維希安然無恙，明顯鬆了一口氣。
路德維希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我能有什麼意外？就在霍夫堡宮裡隨便走走，你們呀...」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吩咐道：「對了，聯合宮廷總理府裡頭有個叫西弗·馮·克萊門斯的辦事員。我剛才看了他寫的幾份報告，很有水平，人又年輕。我身邊正好缺個秘書，你們替我跑一趟，跟聯合宮廷總理府那邊協調一下，把他調到我這兒來。」
既然侍從們閒著也是閒著，路德維希便毫不客氣地把差事派了下去。至於這個西弗究竟能不能成為得力的助手，他相信，等檔案正式調過來，有的是時間慢慢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