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維希為什麼要選擇幫助梅特涅呢?不僅僅是為了平衡帝國政壇,更重要的是梅特涅的執政路線更符合自己心中對帝國的構想。
1811年,時任首相的梅特涅曾嘗試改革帝國領導機構,又稱「憲制改革」。在他的預想中,會成立一個帝國議事會,計劃將各個單獨履職的國務顧問集中到一個共同的議事機構中來。他想賦予中央權力機構更多的集權意識,並將國務大臣以及宮廷各事務署統合到一個頂層機構之中。
梅特涅追求的,是建立一種作為政府的大臣會議(部長會議),它將按業務範疇劃分,並設一位大臣會議主席作為首腦。
無論梅特涅改革的初心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帝國,不可否認,如果當時改革成功了,奧地利的行政效率會提升一個檔次。
但很可惜,梅特涅失敗了。因為這次改革的目的與弗朗茨皇帝「聖躬親政」的意願完全背道而馳,弗朗茨皇帝不可能白白把權力分給大臣,所以梅特涅當時被狠狠臭罵了一頓。不過這次事件,並未影響梅特涅在弗朗茨皇帝心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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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自己當上了國務會議負責人,擁有主持會議、召開會議、簽署文件的權利(最後需交皇帝蓋章生效),路德維希認為自己可以對帝國動一次小手術。
路德維希從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交給梅特涅。
「大公,這是什麼?」梅特涅疑惑地接過。
「1811年,您曾向弗朗茨皇帝遞交過一份關於帝國中央機構的改革方案,您手裡拿的正是複印件。」
「呃……我確實遞交過這份方案,不過當時被陛下臭罵了一頓。大公突然提起這事幹什麼?」梅特涅甩了甩手中的文件,表示不解。
「那份改革建議我看了,我認為您的想法確有可取之處。」
「哦?大公也認同我的建議?」梅特涅聲音陡然提高,沒想到一位哈布斯堡大公竟認同自己的改革方案,這真是意外之喜。
「不認同,而且我認為在正常情況下它不可能實現。」路德維希果斷否定。
「?……?」梅特涅有點跟不上這位大公的思路了。不認同,那給自己文件幹什麼?
「您的那份文件,雖然我不認同,但裡面的一些建議給了我思路。」
見梅特涅的注意力已完全集中過來,路德維希緩緩繼續開口:「當下的國務會議,是先帝遺囑設立的臨時性機構,極不穩定,職權又不明晰,這會大大影響帝國的行政效率,這是我不願看到的。您的那份文件曾提及關於帝國議事會的構想,我認為國務會議可以朝這個方向改。帝國各宮廷府的報告、財政、警務、外交報告全部公開呈報國務會議,向其負責。
同時,地方任何重要官員的任免,都必須提交國務會議,經討論後再呈交陛下批准。」
路德維希的想法很務實。當下的奧地利,不可能一步邁入現代內閣制或部委制,但成立一個中央機構統籌帝國所有行政部門,還是有望實現的。
梅特涅立刻明白了路德維希的意思,並開始思考其可行性。
路德維希想把現有的國務會議變成一個正式的中央機構,明確職能,統籌全國行政。
自己會同意嗎?對自己來說,作為國務首相,加強國務會議的權力就是在加強自己的權力,自己沒有拒絕的熟理由,況且這本來就是他當年的構想。
那其他人會答應嗎?很顯然,弗朗茨·卡爾和科洛拉特不會答應,如果路德維希的議案通過,科洛拉特將喪失許多隱形的權力。
現在的大臣想任命一個人,完全可以繞過國務會議,直接將奏摺呈遞皇帝批准。
而一旦流程公開擺在國務會議上,就要受到其他成員的監督,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輕易任人唯親。這是科洛拉特絕對無法接受的。至於弗朗茨·卡爾,或者說他背後的妻子索菲亞,與科洛拉特立場一致,也必然會反對。唯有克拉姆(軍隊代表)與這次改革沒有直接利益衝突,有可能同意。
梅特涅迅速向路德維希表明看法:「大公的議案若要成立,我們必須爭取克拉姆的支持。」
「首相,您和克拉姆的關係應該不錯吧?」路德維希看向梅特涅。
「如果我沒有強行擔任國務會議主席,我和克拉姆的關係確實不錯。可現在,我不太確定。」
梅特涅和克拉姆私交確實深厚,不僅因為政治立場同為保守派,私下往來也密切。至少在1840年之前,克拉姆和梅特涅還是朋友。只不過這次梅特涅做得太過分,威脅到了哈布斯堡王朝的權威性。作為皇帝的副手,這是克拉姆絕不能容忍的,因此才招致了他的強烈反對。
「您不試試怎麼知道?去和克拉姆道個歉,承認錯誤,說不定他就答應了。」路德維希拍了拍梅特涅的肩膀。
「這……行,我願意去試試!」梅特涅被說服了。這不全是因為路德維希的勸說,更主要的是,這份提議本就是他心中所想。
其實,路德維希對於梅特涅能否說服克拉姆並不太在意。能說服最好,說服不了也無所謂,自己有的是辦法讓科洛拉特同意。而他最大的自信來源於先帝的遺囑。
按照弗朗茨皇帝的遺願,應組建一個政府機構——國務會議——由「三駕馬車」行使攝政職能,接替形式上繼位的斐迪南皇帝。由於國務首相統領所有部門——對外、對內及人事——他就應當擔負起大臣會議主席的職責,並擁有政策制定權。路德維希大公作為父系血親,按資歷排序優先於弗朗茨·卡爾大公,後者只是非正式成員。
是的,如果嚴格按照先帝遺囑,科洛拉特和克拉姆原本是沒有資格的,他們是後續才加入國務會議的。
不過,還是讓梅特涅先去試試吧。畢竟真到那一步,雙方就徹底撕破臉了。科洛拉特並非無足輕重的小角色,加上他背後有一批哈布斯堡家族和帝國部分官員的支持者,最好還是不要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