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江七月從廚房出來,身後跟著的蓮漁與流雲以及廚房小丫頭的手上都提著食盒。
江七月讓叫來了迎風,讓他送到大理寺。
大理寺,陸修昭等人正在仔細查閱派出去的人帶來的查訪案卷,十八份案卷、查訪失蹤家人的口述。
全都堆積在案頭。
鄭東看得不快,卻很是仔細,手邊還放著筆墨與紙,時不時在上頭寫著什麼。
「大人,迎風來了,送了吃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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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風跟在泉石身後,後頭還跟著三個小廝,每個人手裡都提著兩個食盒。
「見過段大人,各位大人,舅老爺。」迎風一一行禮後看向陸修昭,「公子,姑娘讓小人送來的,吃口熱乎的再看。」
聽聞是江七月讓他送來的,陸修昭眉眼鬆動,指了指一旁的小桌,迎風立馬帶著小廝過去,將食盒裡的東西端出來放好。
「那公子與大人們慢用,小人不打擾了。」
「回去告訴老夫人,我回府用晚膳。」
迎風對上陸修昭的眼神,便知他話里的意思,告訴老夫人是真,主要的是要與姑娘說一聲。
吃了口熱乎的,略微歇息後,幾人又一心撲在案卷上,畢竟十日期限已然過去三日,一日不破此案,凶人便一日逍遙法外。
陸修昭讓人又抬了案桌進來,將案卷與口述一一對應鋪放在案桌上,他手裡拿著蘸水有墨水的筆,一邊看一邊圈。
最後一份案卷圈完,他放下筆的同時,鄭東也喚了一聲:「大人!」語氣中帶著一絲激動。
鄭東手中拿著重新謄抄的記錄過來,放到案頭上,段清與陸修昭一同看去,隨後又看向陸修昭在卷案上圈出的,如出一轍。
王氏:年二十二,家中種地為生,育有兩子一女。
劉氏:年二十,家中雜貨鋪為生,育有兩子。
白氏:年二十六,縣主簿之媳,育有三子。
楊氏:年二十四,綢緞莊少奶奶,育有兩子。
……
「大人請看,年齡都是二十以上,三十以下,又無任何打鬥痕跡,也無財物丟失。」
此時,天色不早,大理寺的衙役默默無聲地進來將燭火點燃,堂內更加清晰,也映照出段清緊鎖的眉頭。
「農家媳婦、商賈之妻、小吏家的少夫人,身份貧富各有差別,不是為了錢財,容貌也並非絕色。」段清說著,將鄭東的手錄拿了起來。
「皆是嫁人生育,膝下最少是育有兩子,不為錢,不為色,難不成是為了……」
陸修昭指尖在「兩子」上輕點,同段清同時說道:「子嗣。」
「大人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借這些婦人,求子?」
「這是這些少婦唯一的共性。」段清說著看向陸修昭。
陸修昭沉吟:「還有一種可能,這人有特殊癖好。」
專抓已生養過孩子的婦人,雖從卷案上來看,借婦人為子嗣更能對得上案情,但陸修昭不會放過任何一種可能。
「哎。」等大理寺衙役下去後,段清坐在椅子上,京城之大,要找到這人談何容易。
「大人,十八起案子,十八位婦人,知都育有兩子,可見是將人家中情況摸得很清楚,又分散在不同的州縣,尋常人怕是不能輕易辦到。」
段清抬頭看向陸修昭,眼裡滿是擔憂,正是因為知道這點,才擔憂這案子的背後啊。
「你們先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再來大理寺,我去尋呂大人與黃大人。」
侯府,康寧院。
大家都餓著肚子等陸修昭,沒有秦氏的發話,無人敢動筷,也無心情動筷,傳得沸沸揚揚的少婦失蹤案,始終牽動著人心。
江七月望了無數次門口,終於眼睛一亮,陸修昭走了進來,可看到他眉眼間的疲憊與鬱悶之色,也忍不住嘆氣。
「回來啦」秦氏顧不得他還未行禮,忙讓楊柳傳膳。
「案子進展得如何?」靖威侯問道。
「有些進展。」
「有些進展就好,有進展就好。」秦氏拉著陸修昭入座,「不談公事,先用晚膳。」
陸修昭一邊與秦氏說話,一邊看向江七月,朝她笑了笑又微微頷首,示意她無須擔心。
晚膳後,陸修昭送江七月回岸汀院,兩人這回沒有閒情逸緻,腳下的步子也比平日快一些。
還未到岸汀院,迎風就尋了過來:「公子,大理寺送來了畫像。」
陸修昭腳步往左一偏,隨即想起江七月還在這兒,他偏頭看向江七月。
「表兄快去吧。」
「表妹能否與我同去?」
江七月看向他的眼神充滿疑慮,他去查看案子的畫像,難不成她能幫上什麼忙?
「畫像是十八名失蹤婦人失蹤當日的畫像,你同為女子心思細膩,興許能發現我們看不到的蛛絲馬跡。」
歲安院書房,大門敞開,燭火拉長了江七月的身影。
她坐在書案後,低頭仔細查看每一張畫像,從一張張尋常婦人的面孔上,移到髮髻、耳飾、衣襟等細節之處。
每一張畫像容貌都不相同。
但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自己忽略了,她又重新一張張看這些出身不同、年齡不同的婦人的臉。
下巴、嘴巴、鼻子、額頭,再到眼睛、眉毛。
眉毛、眼睛,江七月手下翻畫像的動作一頓,隨後急切地翻看第一張,一張張的對比。
見她此番動作的陸修昭也起身走了過來,站在她身後,一手撐在桌沿上,好像將她圈在懷裡。
但江七月沒有察覺,也沒在意,她的目光盯在畫像上。
「表兄,你看。」江七月嫩白如蔥節的手指指著畫像中的婦人的眉毛和右眼下方靠近顴骨的位置。
「右眼下方都有痣。」至於眉毛,他沒瞧出什麼。
江七月點頭:「這十八位婦人面貌的共性,就是右眼下方靠近顴骨的位置有顆痣,淚痣。」她說著又指了指眉毛,「而眉毛都是柳葉細眉。」
畫像上的婦人,眉毛都細長柔和,眉頭淺淺,眉尾緩緩收細。
陸修昭沉吟,半晌沒說話,江七月這才察覺二人之間的距離,她略微有些僵硬著沒動。
陸修昭收回桌沿的那隻手,負手轉身踱步去了下方的椅子,江七月沒有出聲打擾。
「這些婦人除了面貌上的眉毛與淚痣相同外,還有一處共性,都育有兩子。」
江七月看向陸修昭,靜靜聽他說著大致案情,也不由跟著他的話去深思,相貌上的相似,又都育有兩子,種種聯繫在一起,定是花了心思的,
「借腹生子,而且這人心裡對有淚痣、柳葉細眉的婦人有格外的執念。」
江七月語氣輕緩,目光落回到那張張畫像上,燭火搖曳,將她們的眉眼映得明暗交錯。
「你是說那人喜歡這樣的女子?」
「或許是那人想娶這樣女子沒娶到,並多年想子卻無子。」江七月視線再次落到那畫像的眉眼上,抬手輕輕拂過那顆淺淺淚痣,這對於這些女子來說,簡直是無妄之災。
陸修昭眸色沉沉,指尖輕扣案幾。
「大人,大事不好了。」
「何事?」
「京兆府尹家大少夫人不見了!」泉石站在書房門口。
陸修昭騰的一聲站起來,江七月聽得心驚,也起身看向陸修昭,京兆府尹家的少夫人不見了,這絕非巧合。
「迎風,送姑娘回去。」陸修昭留下這句話便隱於墨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