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中，巡邏的衙役換了一班又一班。
段清背著手走來走去，步子中帶著焦急，刑部尚書呂大人坐在椅子上，又急又氣，京兆府尹黃大人垂頭喪氣，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他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們別出府別出府，可就是不聽，昨日出門後，這會兒都不見人影，帶出去的丫頭和小廝也是下落不明。
可他的長媳並未育有兩子，只有一個女兒。
「子明，莫非我們之前的推測錯了？」
陸修昭坐在椅子上，緊閉雙眼，抬手捏了捏眉心，聽了段清的話，他猛地睜開眼，目光堅定。
「不，並沒有錯。」他起身看向段清等人，「他知道我們在查他，也知道是什麼人在查他，所以對我們身邊的人動手，這是在警告我們。」
段清與呂大人等人對視一眼，若子明說得對，那這人背後的勢力比他們之前預想的更大。
他又將江七月從畫像上看出的共同之處說了，隨後，大理寺、刑部以及京兆府衙派出各自的人馬去查、去找。
畫像已經從侯府拿過來，段清等人盯著畫像，陸修昭一一說出自己心中所想，幾人議論一番，最後將目光放在了寧首輔的次子身上。
……
靖威侯府，岸汀院裡。
江七月手裡捏著沒有繡完的荷包，眼睛盯著窗戶外，卻兩眼放空，思緒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前日看過那些畫像後，總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時不時地浮現出來，總覺得在什麼地方見過，仔細去想吧，每次感覺就在眼前，但到最後就是記不起來。
她放下手上的東西，揉了揉太陽穴，喚了蓮漁進來。
「姑娘。」
「去廚房說一聲，幫我準備點麵團和餡兒，我等會兒做點肉包子。」
蓮漁應了一聲，拿了錢去大廚房那頭。
京兆府尹家的少夫人都失蹤不見了，而幕後之人都還未抓住，不僅京兆府尹和刑部，大理寺也是惶惶不安。
舅父才剛上任不久就遇到這樣的案子，江七月心中甚是擔憂，她也幫不上什麼忙，便想著做點吃的，送到大理寺去。
她想著，起身去了次間，在書案後的椅子上坐下，書案上壓著一張紙，上頭畫著柳葉細眉與淚痣。
這是江七月今早回憶畫像時，畫下來的。
何媽媽端了茶進來，見江七月盯著書案緊緊皺眉，又時不時拍拍腦袋。
「姑娘，想不起來就別想了，興許是你記岔了。」何媽媽將茶放在她手邊，「這天下有柳葉細眉與淚痣的人多了去了。」
江七月也懷疑自己記錯了，她興許沒見過這般樣貌的人，也許是她看過那十八張畫像後，腦子也清醒了。
她嘆口氣，端起茶慢慢喝了兩口。
隨後讓流雲把書案上的紙給扔了。
恰好，廚房那頭派小丫頭來了，說是麵團與肉餡兒已經準備好了，江七月換了身去了廚房。
肉包子做好後，依然裝進食盒裡讓迎風送過去。
江七月從廚房出來後，也沒回岸汀院，直接去了鄭氏那邊，鄭氏正吩咐春曉開小庫房，挑選禮品。
「娘這是給誰挑選禮品？」
「寧首輔家大夫人，過兩日她要辦賞菊宴，送了帖子過來。」鄭氏笑了笑又說，「盧夫人一向深居簡出，我上一回見她還是在瑜王府。」
「我想這回她辦賞菊宴，應當是為她小女兒挑選夫婿的，她的大女兒選秀是進了宮。」
鄭氏突然想起什麼，看向江七月話一轉：「那回你和雲舒也去了，你還與雲舒說盧夫人看起來溫婉嫻靜。」
「舒姐姐，你瞧，盧夫人長得柳葉細眉，右眼下還有一顆淚痣，真是……」
江七月一下子想起來了，她就說在什麼地方見過，可不是四年前在瑜王府時見過的盧夫人嘛。
她猛地站起來，與鄭氏說了一聲後，匆忙回到岸汀院。
可一回到岸汀院就冷靜下來了，就如何媽媽所說，天底下長著柳葉細眉和淚痣的女子不止一個，即使盧夫人也是這般模樣，也不能代表什麼。
並且，盧夫人已過三十，又是兩女一子，也不符合幕後之人的標準。
她坐在桌前，下意識學著陸修昭沉思時的模樣，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叩在桌上。
好一會兒，她吩咐道：「流雲去歲安院看看迎風可回來了，若是回來了，讓他過來一趟。」
隨後她起身去了次間，讓連續磨墨，她寫了一封短小的信。
等迎風到的時候，信已經幹了，江七月小心翼翼裝好，遞給蓮漁，蓮漁接過出了門，拿給在門外等著的迎風。
「姑娘說要親自送到表公子的手中。」
迎風找到陸修昭已經是一個時辰後的事了，他正帶著行水以及大理寺衙役在長街，京兆府尹家的下人說，少夫人那日本是來這裡買首飾的。
陸修昭正盯著長街中央那個廢棄的戲台，那戲台是先皇在世時唱過戲的了，上層是唱戲的台子，下層是磚石屋子。
以前那屋子是用來放戲班子的道具的，他記得那屋子外頭是一把鎖將木門鎖上的，什麼時候那木門不見了，成了一面牆了？
陸修昭直覺這屋子有問題。
「姑娘讓我送過來的。」
陸修昭拆開，一目十行。
夜幕下，他的眼神一下子變了，銳利、冷冽。
他翻身上馬，吩咐行水帶著人留下，將那屋子的牆給砸開，他先回大理寺尋段清。
陸修昭匆忙進了大理寺，見他回來了，段清起身：「找到了？」
陸修昭搖頭，卻看向一旁的呂大人，直言可以抓人了。
呂大人立即轉頭看段清，抓人，抓誰？
段清拉著呂大人去了一旁，與他仔細說清楚他與陸修昭的猜想，呂大人一聽，急忙甩手，連連搖頭。
「你們是不是瘋了，他也敢隨便動？有證據嗎？」
段清轉頭看向門口站著的陸修昭，示意他說話。
「呂大人，十八名失蹤婦人的共性就是育有兩子，又是二十歲到三十歲之間，不為錢不為色，就是要找身體康健的已經生養過的，能生出兒子的婦人。」
「又能橫京城八個州縣，將這些婦人的情況摸得清清楚楚，一定不是普通人，又能讓京城州縣的官員不上報，勢力不容小覷。」
「京城中，成親多年，膝下無一子，權勢不小的，也只有寧菖鶴。」
「你說得有道理，可他是寧首輔的嫡次子，沒有證據輕易不可動。」
段清也沉默了，他也是這樣說的，一切都是猜測，萬一不是呢，豈不是得罪了寧首輔，那還能在朝堂上立足嗎？
可陸修昭不聽，直言最遲明日就能將寧菖鶴捉拿歸案。
「證據嗎？」陸修昭冷靜反問，「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