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鄭東正式上任還有四日,大理寺卻派人傳話,令鄭東即刻赴任。
剛將鄭磊送去書院回到新租賃的宅中的鄭東,一身常服立於迴廊之下,眉峰微蹙。
他是新授大理寺評事,專司覆核案卷,勘斷疑獄,如今尚未履任,便這般緊急傳喚,應當是突發重案。
他沉吟片刻,回房換了官服,與衛氏匆忙交代了一聲,便趕往大理寺。
靖威侯,歲安院內。
陸修昭與江七月並排而坐,面前放著宅院的宅樣圖,江七月手中的筆在上頭畫畫寫寫。
迎風匆忙走了進來:「公子,大理寺卿段大人傳你速回大理寺。」
江七月擔憂看向陸修昭,今日本是他休沐,如此急著傳他,怕是有大案發生。
「表妹無須擔心,我讓迎風送你回去。」言罷,只留下他幫忙的背影。
直到天黑,陸修昭才風塵僕僕趕回來,衣裳還帶著晚間的清冷,便去了靖威侯書房等他。
一炷香後,身為陸氏家主的靖威侯,臉色凝重出了書房,不顧天色已晚,傳令各府老爺立馬到書房。
陸二爺就在侯府之中,離得最近,也是頭一個趕到的,他在書房門口抖了抖身上的寒露,又見陸修昭同樣臉色凝重站在一旁,不由心一沉。
「大哥,發生何事了?」
江七月是第二日清晨在康寧院請安時才聽說的,彼時秦氏婆媳三人一臉沉重。
「近日,你們不可出門。」
幾人不明所以,又聽秦氏吩咐鄭氏加強侯府人員進出的管理,陸雲歌忍不住將心頭的疑問問出口。
「祖母,發生何事了?」
秦氏放下手中的佛珠,看向幾個孫女:「昨夜你們表兄從大理寺帶回的消息。近日,京城下轄州縣都發生了少婦失蹤之事,以防萬一,你們今日也別出門。」
堂下一片安靜,陸雲知臉色當即白了幾分。
江七月心頭一窒,原昨日大理寺卿傳表兄是因為這事。
與此同時,京兆衙門外也有人報案,家中新進門不到一年的兒媳失蹤三日,請官府尋人。
不出半日,少婦失蹤案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聖上一臉鐵青,御案之上堆疊的厚厚卷宗被狠狠掃落在地,紙頁翻飛散落,大理寺、京兆府衙、刑部等官員跪了一地。
陸修昭垂眸,便看到了眼前的卷宗,字字清晰:陳氏,定州人,年二十有一,育有兩子,於一月半前回娘家途中失蹤。
無人敢發一言,京兆府尹更是瑟瑟發抖。
短短兩月光景,京城周邊八個州縣,共計十八名已婚少婦莫名失蹤,皆是二十至三十歲之間。
有的是出門上香,有的是回娘家探親,有的是出門採買,一去不返,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宛如人間蒸發。
然而,州、縣卻以山野匪患、婦人私自離家為藉口草草結案了事,拖延至今,並無上報。
舉人一家苦求無門,到了京城告狀。
偏今日,又有人在京兆府衙外擊鼓鳴冤,家中婦人失蹤了,這才捅到了御前。
「一群廢物。」
聖上怒氣震徹殿內,眉眼間儘是寒意:「天子腳下,竟頻發連環失蹤大案,轄地官吏卻隱瞞不報,任歹人肆意妄為。」
聖上怒氣未消,目光掃過一眾官員,沉聲道:「此案事關社稷安穩,民心安定,朕找你們同審此案,十日之內尋獲失蹤婦人,擒拿兇手,逾期不破,一律論罪懲處!」
大理寺段清、刑部尚書與侍郎、京兆府尹皆是後背出了一層冷汗,十日破此案談何容易啊,卻無人敢抬頭辯駁,只得咬牙稱是。
眾人出了殿門,面面相覷,皆是連連嘆氣,刑部尚書看向京兆府尹,滿臉譴責,他這個府尹是如何當的,這麼大的事都無所察覺,就是他的失職。
京兆府尹正要為自己辯解兩句,就見段清將一直未說話的陸修昭拉到一旁隱蔽的樹下,幾人對視一眼也連忙跟上。
「你說此案該如何查起?」
幾雙眼睛同時看向陸修昭,他這個大理寺少卿的本事是有目共睹的。
陸修昭皺眉,此案不同於盜搶命案,又橫跨八個州縣,婦人連連無故失蹤,絕非巧合。
「昨日我便派人前往這八個州縣一一查訪失蹤婦人的家人。」陸修昭看向京兆府尹,「只是,我擔心,失蹤的婦人不只這幾個州縣。」
京兆府尹聽得心驚膽戰,不只這幾個州縣:「那……那……我……」
「派人去其他州縣查探。」
這八個州縣的婦人失蹤也瞞了兩月,若不是那舉人捅破到京城,若不是今日有人擊鼓鳴冤,此案也到不了他們跟前。
京兆府尹連忙點頭,轉身離去,又想起什麼,停下腳步轉身回來向刑部尚書作揖行禮後又匆忙離去。
陸修昭與段清也回到大理寺,鄭東正帶著人查看卷宗,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有用的信息卻很少。
「段大人,陸大人,這呈上來的卷宗寫實在得潦草。」
段清揉揉眉心:「聖上已下旨,十日內偵破此案。」
鄭東下意識看向陸修昭,陸修昭微微點頭,鄭東片刻後拱手作揖:「下官,定當盡力。」
陸修昭手指點了點那些作用不大的卷宗,心中直覺,此案背後牽扯定不簡單。
十八起案子分散八個州縣,跨地作案,人手絕不是尋常人能調動的,能買通地方官吏,層層按壓下去,以私奔、匪患等草草結案,背後之人,權勢不小。
兩日後的京城已然人心惶惶,就怕下一個是自己或是家人,家家戶戶都叮囑自家兒媳,近日切莫出門。
侯府也早早派了人前往鎮國公府,叮囑陸雲舒一二。
江七月坐在窗戶下,手中握著書卷,卻有些心神不寧,到處都在議論少婦失蹤的案子,有說是山匪擄走的,有說是同情郎破了的,更有人說是國運將歇,妖魔邪祟關不住了,將人擄擄走了。
眾說紛紜,卻無確鑿證據,就連連府上的僕婦丫鬟也在三三兩兩議論。
她蹙眉嘆氣,這十八位婦人,下落不明,不知還能不能活著等到獲救。
聖上下旨十日偵破,已經過去兩日,也不知案子進展如何,大理寺壓力如山,江七月抓緊了手中的書卷,若到時候破不了,那表兄與舅父……
一旦聖上心怒,牽連下來,只怕難逃罪責。
外頭議論聲還在,隨後便聽到何媽媽的腳步聲以及訓斥聲。
「夫人早已下令,若誰還亂嚼舌根,定要剪了舌頭髮賣出去。」
眾人認錯分散,各自做手頭的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