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是掉了瓷的搪瓷缸,被火堆烘得暖融融的,握在手裡剛好驅散山裡的寒氣。
「他肯定會去要塞找坎坤。」陸崢接過杯子,指尖碰到溫熱的瓷壁,緊繃的肩線鬆了些許。
「舊基地毀了,要想重啟生產線,只能靠坎坤的地下兵工廠和製毒作坊。」
「但坎坤多疑,不會輕易讓他接手。兩人談不攏,遲早會翻臉。」
「卡爾呢?」瀋北問,「他也折了不少人手,會不會也往要塞去?」
「一定會。」陸崢點頭,語氣很肯定。
「卡爾要的是毒株配方,周妄去哪兒,他就會跟到哪兒。說不定現在已經在往要塞摸了。」
他頓了頓,指尖點在地圖上要塞外圍的一個標記點:「坎坤的要塞建在山體上,易守難攻。我們人少,不能硬闖。得先去外圍蹲守,摸清楚布防,再找機會策反他手下的人。」
「石侖老爹說過,坎坤手下有不少人不想跟著他賣命,只是被逼著走。」
瀋北順著他的指尖看去。
地圖上的河谷要塞像一頭蹲踞的巨獸,盤踞在河谷中央。
四周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崗哨,碉堡以及雷區,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沉。
「什麼時候動身?」他問。
「明天一早。」陸崢看了看屋外的天色。
「今天休整一晚,把傷都處理好,物資清點清楚。溶洞這一戰,大家都耗得厲害。」
瀋北點點頭,沒再多說。
兩人並肩站在窗邊,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火堆的光從身後照過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靠在一起。
傍晚的時候,麼香從外面回來了。
他去附近找馬幫的舊相識打探消息,走了一下午,鞋上沾滿了泥。
一進門就端起水灌了一大口,喘著氣道:「陸隊,打聽清楚了。周妄昨天夜裡就到要塞了,帶著核心硬碟去找坎坤談合作。」
「坎坤那邊吵翻了天,主戰派的頭頭叫炮爺,堅決要把周妄扣下來搶硬碟。」
「而主和的是坎坤的弟弟坎拉,想靠著周妄的技術賺大錢。」
「談成了嗎?」趙石立刻問。
「還僵著呢。」麼香抹了把嘴。
「坎坤老狐狸,既想要技術,又怕周妄吞了他的地盤。把周妄安排在要塞外圍的別院,好吃好喝招待著,就是不鬆口交生產線。」
「還有,卡爾的人也到外圍了,藏在西邊的林子裡,好像在跟坎坤的人偷偷接觸。」
眾人對視一眼,都不意外。
卡爾最擅長挑撥離間,肯定是想借著坎坤的手對付周妄,自己坐收漁利。
「還有個事。」麼香補充道,「之前的流亡傭兵團,剩下的幾個人被坎坤收編了,安排在要塞最外面的哨卡守著。」
「萊曼團長傷還沒好,也被硬拉著去了,好像挺不情願的。」
瀋北心裡動了一下。
萊曼這個人,雖然唯利是圖,卻還有幾分底線。
上次救了他一命,這份人情說不定能用上。
「正好。」陸崢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有熟人在哨卡,反倒方便我們做事。」
明天可以先繞去要塞西側的廢棄村寨落腳,借著傭兵團的哨卡摸清楚外圍布防。
再想辦法接觸坎坤內部的主和派或者主戰派,挑撥離間。
等周妄和坎坤徹底撕破臉,再伺機而動。
夜色慢慢沉了下來。
山裡的夜很靜,只有蟲鳴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眾人輪流守夜,剩下的人擠在火堆旁休整。
連日奔波,加上溶洞裡的死裡逃生,大家都累壞了,沒一會兒就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
瀋北守上半夜,坐在門口的石頭上,懷裡抱著小豆豆。
小傢伙蜷成一團,睡得正香,小身子暖乎乎的。
他抬頭望著天上的星星,山裡的夜空很乾淨,星星亮得像碎鑽,可他心裡卻沉甸甸的。
周妄、坎坤、卡爾,還有數不清的人,要塞就像一個巨大的漩渦,所有人都在往裡面跳。
「怎麼不睡?」
陸崢走過來,坐在他旁邊,遞過來一塊烘乾的肉乾。
夜裡涼,他身上帶著寒氣,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
「不怎麼困。」瀋北接過肉乾,沒有吃,攥在手裡。
「在想要塞的事。那麼多重兵,我們就這幾個人,真的能行嗎?」
「以前比這難的仗也打過。」陸崢望著遠處的夜色,語氣沉穩,「人少有人少的打法。正面打不過,就攪亂它。」
「坎坤和周妄本來就互相猜忌,卡爾還在旁邊攪渾水,亂起來,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側過頭,看著瀋北的側臉,星光落在他眼裡,亮得很:「別擔心。有我在。」
很簡單的六個字,卻像有千斤重的分量。
瀋北的心忽然就定了下來,他笑了笑:「嗯,我知道。」
兩人就這麼坐著,瀋北靠在陸崢肩頭。
夜風吹過來,帶著山裡的涼意,卻吹不散彼此的暖意。
第二天天剛亮,隊伍開始動身。
所有人都精簡了裝備,只帶必要的武器、藥品和乾糧,輕裝趕路。
小豆豆待在帆布包里,時不時探出頭嗅一嗅,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往河谷要塞去的路,比預想中更難走。
山洪沖毀了大半山道,很多地方只能繞著山林走。
翻山越嶺,走得極慢。
路上時不時能看見被洪水沖毀的村寨,斷壁殘垣里,偶爾傳來幾聲老人的咳嗽和孩子的哭聲,聽得人心裡發沉。
走到第三天午後,隊伍遇上了一隊逃難的百姓。
老老少少十幾個人,背著簡陋的包袱,扶老攜幼地往深山裡走,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里滿是惶恐。
看見陸崢他們帶著槍,嚇得立刻停下腳步,護著孩子往後躲。
「別怕,我們不是那些壞人。」玉罕立刻上前,用本地話溫和地解釋,「我們是醫生,是來幫你們的。」
百姓們將信將疑,看著他們身上沒有軍閥的徽章,神色才稍微緩和了點。
領頭的老人嘆了口氣,用方言說:「那些壞蛋,坎坤的人又來征糧了,還要抓壯丁去修碉堡。不去就燒房子,沒辦法,只能往山里逃。」
瀋北蹲下身,查看了一下隊伍里幾個孩子的情況。
大多營養不良,還有的發著燒,小臉蛋通紅。
他立刻拿出退燒藥和乾糧,分給他們。
玉罕也幫忙給老人檢查身體,處理腳上的磨傷。
「要塞那邊,現在怎麼樣了?」陸崢問老人。
「亂得很。」老人搖搖頭。
「哎,來了好多外面的人,都帶著槍。坎坤天天徵兵征糧,說是要打仗。」
「西邊山里還有一夥老外,到處搶東西,比坎坤的兵還壞。」